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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熙帝拂袖退朝。
这惊天动地的消息，转眼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威远侯府的二公子在金殿上以死明志，要告首辅通倭！”
“什么？通倭？？？这怎么敢的！！”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林二公子去临州啊...”
茶楼酒肆里，书生们义愤填膺：
“郑党只手遮天，连侯府公子都要被灭口，这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林二公子敢在金殿上质问'你是陛下的臣子还是郑家的臣子'，这话问得好！”
“若连这样的忠烈之士都不能撼动郑党分毫，我们读书人还有什么指望？”
一时间，京城各大书院相继罢课，大雍学院学子联名上书。
倒郑之声如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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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苗益恭匆匆赶到郑府，在书房里见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郑延敬。
他刚要开口，就听外面一阵骚动。
“放开我！我要见祖父！”
郑昱安不顾下人阻拦，硬是闯了进来。少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祖父，外面那些人都在胡说八道！咱们为什么不处置他们？”
他扑到郑延敬膝前，仰着头问：“祖父，那些事都不是您做的，对不对？”
两个护卫赶紧上前拉住他。
郑昱安被拖着往外走，却还在声嘶力竭地喊：
“祖父！您说句话啊！”
苗益恭看着这一幕，轻声道：“恩师息怒，小公子年纪尚小，还不懂这世道并非非黑即白。等他再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想起今日出门时，自家儿子苗永年也拦着他追问：
“父亲，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吗？林季安说的......”
苗永年那困惑又焦虑的眼神，与方才郑昱安如出一辙。
苗益恭暗自叹息。他实在不懂，当初恩师为何放纵小辈与那林家人玩。
若不是林季安那小子在朝堂上闹这一出，他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郑延敬始终闭目不语，直到孙子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掀开眼帘。
烛火摇曳，映得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面色晦暗，头一次显出了老态。
他撑着桌案起身，踱到窗边：“外头的风声...听着倒是耳熟。”
苗益恭咬牙切齿：“除了威远侯府里那位，还有谁能想出这么下作的手段！”
郑延敬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自嘲：
“没想到...老夫还是中了她的计。”
当时他以为计谋得逞，附在萧锦瑟身上的妖物已被驱走，转头就派人追杀张天师灭口。只有那贪财小道竟侥幸逃脱，至今仍在追捕。
如今才明白，那张天师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可恨！当真可恨！！！
他转过身时，脸上竟带着奇异的平静：“终归是老夫技不如人啊。”
苗益恭懒得说这些：“恩师，现如今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郑延敬转过身，目光深邃：“益恭啊，你说这大雍的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等苗益恭回答，他自问自答：“是平衡。陛下需要平衡，朝堂需要平衡。如今连党势弱，清流势微，郑党独大，这个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苗益恭心头一震：“恩师的意思是？”
“老夫老了，“郑延敬长叹一声，“也该给年轻人让位了。”
“不可啊恩师！”苗益恭急忙跪地。
“崔言瀚是我的学生，”郑延敬扶起他，意味深长地说：“他犯了错，我这做老师的，难辞其咎。退，未必就是输。有时候以退为进，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缓缓踱到窗前，望着威远侯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临走前，总要给老朋友们备份厚礼。”
说罢，他轻轻击掌。
屏风后应声走出一人。那人身着内侍服饰，面容清俊却透着阴郁，行走时悄无声息。
苗益恭定睛一看，惊得倒退两步，嘴巴张了又合：“你...你是李...”
那人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某种特有尖利：“苗大人认错人了，奴才郑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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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魏亲王带着铁证回京。
取悦楼的姑娘们被带上金殿，泣诉上官家如何操控临州、逼良为娼。上官父子虽早死在倭寇之手，但圣上震怒，下旨抄家，三族内不可入朝为官。
更惊人的是，从崔言瀚府中搜出他与倭寇往来的密信。信中多次提及“郑公授意”，更有几封与郑延敬亲笔书信的抄本，详细记录着盐税分赃、漕运贪墨的数目。
满朝哗然。
就在这风口浪尖，郑延敬的请辞奏书送到了乾熙帝案前。
“老臣教导无方，致使门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虽不知情，却难辞其咎。”郑延敬颤巍巍跪在殿前，老泪纵横，“恳请陛下准臣辞官，以谢天下。”
乾熙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首辅，缓缓道：“郑爱卿劳苦功高，此事与你无关。”
“陛下！”郑延敬重重叩首，“老臣无颜再立于朝堂！”
第二次请辞，乾熙帝依然不允。
第三次，郑延敬直接跪在宫门外，双手奉上乌纱帽。
乾熙帝站在宫墙上，望着跪了一夜的老臣，终于准奏。
消息传开，举朝震动。
谁都没想到，权倾朝野二十载的郑首辅，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退出朝堂。
随着临州一案的落幕，朝堂局势骤变。连党积蓄已久的怨气终于爆发，对郑党发起了猛烈反扑。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向乾熙帝的案头，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短短数日，朝中过半官员都被卷入这场混战。
在这法不责众的局面下，次辅连尚文与兵部尚书魏子昂先前那些"管教族人不严"的过错，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乾熙帝最终下旨：罚二人三年俸禄，留职察看。
乾熙十四年十月十七日，这场持续近一个月的两党之争，终于以连党大获全胜告终。
然而胜败之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郑延敬虽已致仕，但郑党盘根错节的势力仍在。连党虽胜，却也元气大伤。
乾熙帝独坐御书房，指尖划过那堆积如山的奏章。
郑延敬这老狐狸，辞官辞得够痛快。他手里那张"海盐"的底牌还没亮，对方就先一步退场。
不过也好。
老东西临走前倒是把私盐这条线清理干净了，正好让他的人接手。
不管郑延敬打什么算盘，这首辅的位置......他这个皇帝是不会再轻易让他回来的。
至于魏亲王带回来的那一堆画册，乾熙帝眯着眼打开一副，“收起来，列个名单给朕。”
一个个下半身都管不住的东西，要不是朝堂这段时间动荡太多，他真想直接...罢了，以后再犯就数罪并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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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侯府里，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林季安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羊肉，离家这么久，他真是想念这一口暖到心里的滋味。
正当他大快朵颐时，下人送来了郑延敬最终辞官、连党大获全胜的消息。
林季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郑延敬这么容易就认输了？
这不像他的作风。
“真不公平！”姚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老东西害死这么多人，居然让他全身而退！”
张氏连忙按住她的手：“能逼他辞官已经不容易了...”
萧锦瑟摇摇头，郑延敬辞官辞得太快太果决了，几乎是在罪证抵达、舆论最沸反盈天时，精准地抽身而退。郑党的核心骨架并未受到致命打击，不过是断尾求生。
这头老狐狸挨了顿打，缩回洞里养伤，迟早要龇着牙再扑回来。
不过嘛...
这事不归她管了，要是龙椅上那位连只瘸腿狐狸都收拾不了...
那皇位干脆让给自己坐算了。
萧锦瑟看着儿孙们紧张的模样，突然开口：“哎，事已至此...”
全家人屏息凝神，就连素来宠辱不惊的周彦恒都眼含期待。
萧锦瑟却不慌不忙地把涮好的牛肉送进嘴里：“先吃饭吧~”
众人：“......”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思量。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她默默地想。
小说的第一章，差不多就要开始了。
（温馨提示：还记得咱们这是个穿书故事吗？前方即将进入原著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