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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昱安离京那日，林季安还是去了城外长亭。
苗永年一见他就红了眼：“你还敢来！”
周景和默默按住苗永年的手臂，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季安。
林季安做得的事，他能理解，但在昱安的角度上，实在很难原谅。
马车帘子掀起，郑昱安一身素衣走下车。他瘦了不少，神色却异常平静。
“让他过来。”
林季安走近时，喉结动了动：“我......”
“不必解释。”郑昱安打断他，“立场不同，我懂。”
秋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保重。”林季安最终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郑昱安轻轻摇头：“我会的，只是，林二公子，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我殊途，不再是朋友。”
苗永年也在一旁，冷冷哼了一声。
车帘落下，碾碎一地秋叶。
苗永年狠狠瞪了林季安一眼，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却愣住了——
路边站着个粉衣少女，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
周景和挑眉看去。
苗永年气冲冲走到那姑娘面前：“不是给了你银子让你回老家了吗？”
“公子~”鹿鸣怯生生地唤道。
苗永年压根不吃这一套，“别给本少爷来救命恩人那一套，那晚要不是你，本少爷连头都不会伤着。”
鹿鸣委屈地扁着嘴，眼圈说红就红了。
苗永年烦躁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骑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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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季安望着远去的马车，突然想起今日雍运会上，他们比试箭法。自己输了他三支箭，答应要请他喝一个月的酒。
那壶酒，终究是喝不上了。
林季安正望着官道尽头出神，一壶酒突然晃到他眼前。
“嘻嘻，喝吗？”
一抬头，就看见萧炎那张欠揍的笑脸。
还有他身旁的林破晓心疼的眼神：“二弟弟，你没事吧。”
林季安接过酒壶，仰头就灌——
“咳！咳咳咳！”烈酒烧喉，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喂喂喂！你慢点！”萧炎赶紧抢回酒壶，心疼地擦着壶口，“这可是我天不亮就去城南老徐记拍来的三十年陈酿，一坛子要五十两银子呢！你这一口就下去半要不是二小姐说你心情不好，我才舍不得给你了，对了你可说了的，这钱得给我报的......”
林破晓无奈地拽了拽萧炎的衣袖：“你少说点话行不行？”
萧炎嘀嘀咕咕：”我这不是心疼我的酒嘛......”
在林破晓的死亡凝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一转头，被辣得满脸通红的林季安，愤愤地瞪着他。
萧炎挠挠头：“...你平时只喝那些甜滋滋的果酒，但男子汉大丈夫，心情不好就得喝烈酒！我特意......”
林破晓抄起路边的树枝就追：“好你个萧炎，我让你带点我弟弟喜欢的酒，你就带这个，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二小姐饶命啊！我这不是看季安心情不好嘛！”萧炎边跑边躲，“你不会是不想给钱故意的吧...”
看着一个追一个逃的两活宝，林季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祖母说得对，人生难两全。
但即便再给他一万次选择，他依然会这么做。
就像袁瑾瑜。
他们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站在天平的两端，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烈酒灼过喉咙，将那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惆怅烧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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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打闹着往回走，刚到城门口，便见一人牵马立在道旁。
那人锦衣华服，眉眼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气与疲惫，正是曾经风度翩翩的魏景澄。
他一见林破晓，急急上前两步：“破晓妹妹！”
林季安眉头一皱，侧身将林破晓挡在身后：“魏二公子有何事？”
魏景澄目光仍死死盯着林破晓，声音沙哑：“我有些话，想与破晓妹妹单独说。”
林破晓微微颔首。林季安会意，低声道：“二姐姐，我和萧炎就在那边。”说罢退到不远处。
萧炎骑在马上，阴阳怪气地嗤笑：“哪来这么多话要说。”却还是策马跟了过去。
林破晓端坐马上，居高临下：“魏二公子还有何事？”
看着她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魏景澄心头刺痛。自从在临州惊闻母亲去世，他日夜兼程赶回，却得知林破晓在他离京前就已提出退婚。
他才知道，自己当初对破晓妹妹做的事，有多过分。
可妹妹一直拉着他，说母亲是被威远侯府害死母亲的。
可他怎么敢信？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会因他一句夸奖而欢喜整日、会因为自己而忍耐母亲冷言冷语的破晓妹妹，怎么会、怎么舍得如此待她？
难道她不知道，如果她这么做了，他们就真的，再也不可能有未来了吗？
他想要找林破晓问个明白，想找威远侯府问个明白，却不想父亲突遭弹劾，兄长也受了连累。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措手不及，直到今日才勉强抽身，来寻一个答案。
“破晓妹妹...”他声音发涩，“我知道母亲待你不好，可你答应过会等我回来的。为何...为何要退婚？我母亲她...当真与你们有关？”
林破晓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魏景澄：“魏二公子，令堂是如何过世的，你应该去问令尊。”
魏景澄一怔：“我...”
“若你要问这个事，我今日没有时间。”林破晓语气疏离，“也烦请魏二公子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以免让人误会。”
“等等，破晓妹妹，我们之间有误会！”
“误会？”林破晓嗤笑一声，鞭子在空中甩出一道厉响，“难道退婚不是你魏家答应的？难道不是你母亲口口声声说我配不上你魏家门槛？”
魏景澄脸色一阵青白。
是了，当初母亲确实说过这话。可那时威远侯府式微，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威远侯府竟能让侯府起死回生，如今连朝中谁见了林家人不礼让三分！
“其实我们两家的婚事，早该在父亲战死沙场那日就已退了！”她猛地勒紧缰绳，马儿不安地踏着步子，“既然你们当初瞧不上我们侯府，现在又装什么情深义重！”
他仰望着马背上那个陌生而决绝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魏景澄，”她最后瞥了他一眼，眼神如看蝼蚁，“好自为之。”
马蹄扬起尘土，绝尘而去。
魏景澄死死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不远处，萧炎嬉皮笑脸地凑近林破晓，不知说了什么，竟惹得她举鞭作势要打。
鲜活灵动的模样，本该是属于他的！！！
记忆里那个总是对他小心翼翼讨好的破晓妹妹，如今竟敢这样对他说话？
不过是个靠祖母勉强支撑的门第，也配在他面前摆架子？
他本该是人人艳羡的魏家二公子，父亲是兵部尚书，未来岳家是一门忠烈，是大雍的英雄。
可为什么这一切都变了？
就因为他当初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因为母亲说了几句实话？
看着林破晓与萧炎相携远去的背影，一股狠厉在他眼中凝聚。
不该是这样的 ！！！
不该是这样的 ！！！
他沉浸在滔天的怨恨中，全然未觉不远处树影下，一双灵动的眼珠正盯着他悄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