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不想看的可以跳过,直接看正文哈~】
破旧的屋子里挡不住隆冬的寒风,冷意顺着破败的窗缝渗进骨髓,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腐败味道。
沈云归麻木地抱着小梨冰凉的尸体,双手僵硬,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
门外传来殷婶的声音:“云归,你哥哥来接你了。”
她的眼珠微微动了动,手却没有抬起。
——哥哥?
好陌生的词。
是那个曾经说要摘下天上月亮给她,后来却亲手把她送进这鬼地方受尽折磨的“哥哥”吗?
沈云归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像是没听见一样。
殷婶耐心耗尽,恶声恶气地冷笑:“装什么死呢?快,把你来时的衣裳换上,别忘了回去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要知道,你身上哪有痣,我们可都一清二楚。”
沈云归终于抬起眼,嗓音干涩:“我要带小梨走。”
“带个死人干什么?”殷婶不耐烦地挥手,“她的尸体还能卖几个铜板,你倒是懂事点,别闹。”
沈云归沉默着,不再多言,只是拒绝她们的帮助,倔强地背起了小梨。
小梨昨日夜里为了给自己找药被这些人扔在柴房活活冻死,她不会希望她们碰她的。
贞女坊的大门缓缓打开。
陈旧的木门在寒风中嘎吱作响,门框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塌陷。门外是一条狭长的青石板路,灰蒙蒙的天色压在头顶,死寂一般。
沈云归站在门槛前,脚步却顿住了。
她想说——“小梨,我们回家。”
可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家。
她成国公府的嫡长女,曾经也是万千宠爱,风光无两。
直到九年前走丢,回来却发现自己走失这段时间,家中早有人替代了自己的位置。
被家人找到,原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了,却没想到,整个府中其实根本没人欢迎自己。
假千金随意的一滴泪,哥哥会不高兴,母亲会叹气,父亲会怪她不懂事。
就连自幼一同长大的竹马哥哥,也总是对她说道:“这些年若不是落儿代你尽孝膝前,你如今哪还能...”
她渐渐的好似也习惯了,习惯了退让,习惯了顺从,习惯了...懂事。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已经这么乖了,当妹妹不小心把嫂子推到桌角昏迷不醒时,母亲却第一时间把罪责推到了自己身上。
甚至,为了让连相府消气,亲手将她送到了贞女坊。
只有小梨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可现在...她也不在了。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等我去接你吗?”
低沉的男声透着不耐烦,打破了大雪天的死寂。
沈云归机械地转过头。
不远处的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雕着金漆祥云,车身上还有未曾拂去的雪。帘子半掀,一道高大的身影隐在阴影里,一只修长的手搭在车窗上。
沈星阑站在马车之上,黑色的厚实斗篷被风扬起,沾上了点点雪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沈星阑原本是故意坐在马车里,就是想看看这个妹妹会如何反应。
如果她认错了,他就顺势哄她几句,带她回去。
如果她不懂事地闹腾,那就再让她在里面待几天,等学乖了再接她。
可左等右等,他都没等到人。
他皱眉掀开车帘,看到她站在贞女坊的门口,背着一具尸体,身形消瘦,面色苍白。
原本想说:“过来。”
可不知为何,一出口却变得那样不耐。
她终于抬眸,对视的那一瞬,沈星阑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的眼睛,不像是在看亲人。
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随即烦躁地冷哼一声。
“一个不懂事偷跑的丫鬟,还背着作甚!”
说罢,不再理会她,转身进了马车。
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自己她在里面过得有多苦吗,可当初他们也是没办法,若不是这两年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给连相府当孙子,她以为她这么容易就能出来?
雪落了一地,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寂静。
沈云归垂下眼眸,继续背着小梨向前,驾车的马夫实在不忍,凑上前前看清她如今的模样,
整个人都怔住了。
当初好不容易养出了点肉的大小姐,如今骨瘦如柴,脸色苍白,浑身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明显还是两年前的款式,鬓发散乱,袖口被冻得硬邦邦的。可即便如此,她的背上,仍旧稳稳地背着一具尸体。
老马夫的喉结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发涩:“大小姐,我来帮你...”
沈云归怔住了。
除了小梨...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关心的话了。
她眼睛酸涩,心口像是被人用力一捏,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抖。
“这...这...小梨她...”
沈云归点了点头,嗓音干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嗯。”
老马夫吸了吸鼻子,眼底都是说不出的难受:“她...她怎么...”
他是知道小梨的,府中最爱笑的一个丫头,对他们这些二等下人,总是笑盈盈的。
沈云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弯下身,想将小梨放到马车旁的踏板上。
然而,她的手还没完全松开,一只脚却突然从侧面狠狠踹了过来——
“砰!”
尸体被猛地踢飞,狠狠摔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云归的呼吸一滞,整个人跟着扑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摔倒在尸体旁,手指死死扣进雪地里,像是本能地想去护住她。
她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凌乱,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
沈星阑神色冷漠地收回脚,理了理斗篷上的褶皱,语气淡淡的,像是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带着个死人上马车成何体统?”
雪地里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卷起落雪,在耳畔呼啸。
沈云归颤抖着伸手,小心翼翼地摸向小梨的额头——
她的额头被撞破了一块,冻得发紫,裂开的皮肉间渗出细微的血痕。
已经凝固了。
沈云归的指尖一顿。
雪落进她的掌心,凉得发痛。
她想擦掉小梨额头上的血迹,可是...
擦不掉。
擦不掉。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怔怔地跪在那里,连哭都不会了。
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个死人上马车?晦气,赶紧扔了。”
沈云归没动。
“不扔,你就自己带着她下山!”
马夫的脸色一变,连忙劝道:“世子爷,大小姐一个人背着尸体走这么远的山路,实在——”
沈云归缓缓抬头,看向他。
天好冷,冷得仿佛要冻结她最后一点情绪。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可最终,什么都没笑出来。
她的眼睛是空的,眼泪却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抬头,没有看马车里的人。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再没看过他。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闭目养神的沈星阑最后还是没能听见她服软的声音,眉心紧蹙。
他原本是想下山后再让人来接那具尸首的。
现在倒要看看,她要犟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