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风雪如刀，雪花飞舞，整片天地被裹进白色的寒冷里，沈云归独自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脚步拖沓，鞋袜早已湿透，冻得像铁块一般。
但她咬紧牙关，微微低声对背上的小梨道：“别怕，快到了...”
声音微弱，几乎被风吹散，可是她仍旧执拗地说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她答应过小梨要带她去醉香楼尝尝招牌鸡，要一起去街边吃热腾腾的馄饨，要以后每顿都吃两碗，吃得饱饱的...
背上小梨冰冷的尸体像一块重重的石板，肩膀的痛，背上的重量，脚底的寒冷，一切都在逼迫她停下。
可是，她不能停。
不能。
她曾经答应过小梨，会好好活下去，会带她回去，会帮她找到家人，会帮她看到美丽的风景。
可现实，却容不得她再往前一步。
脚下的积雪滑得像油，沈云归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她下意识伸手去撑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块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梨的身体随着她的惯性滑落，重重摔在一旁的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云归怔住了，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被狠狠撕裂。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抱住小梨，颤抖着伸手去抹她脸上的雪。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手死死扣着小梨的肩膀，牙齿狠狠咬着唇，连唇角都渗出血丝。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
她忽然动作一顿，随后抽下自己破旧的腰带，双手冻得发紫，却依旧固执地将小梨的身体绑在自己身上。
她的动作急促又小心，每一个结都绑得死死的，仿佛这样，小梨就不会再被摔下去。
她费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迈开脚步。
可就在这时——
“老头子，那个是不是咱们儿媳妇？”
一道粗哑的声音突然从雪地远处响起。
沈云归抬起头，是那对经常给贞女坊送菜的那对夫妻，“求求你们...”
她想说，把自己送回去，她会报答他们的，给他们好多好多的银子。
可那婆子只是故作凶悍地看了她一眼：“死丫头，尸体给我，回去我儿子还等着用呢。”
那看起来十分老实的庄稼汉子立马抢起了小梨，沈云归用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死死抱着。
一阵拉扯间，小梨的衣袖被拉开，裸露在冰天雪地里的胳膊，露出一条条红肿的伤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愤怒得像是从骨髓里涌出来，沈云归不知哪里来的厉气，猛然怒吼：“滚！给我滚！”
声音几乎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俩人也明显被她吓退了一步。
但只片刻婆子就道：“这尸首，我们可是付了一两银子买下的！”
说着一脚踢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将小梨的尸体从她怀里拉走。
沈云归扑过去，拼命去抓，可全身的力气早已消耗殆尽，她的动作显得如此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他们扔在板车上。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她刚刚不跪下来求沈星阑，为什么不给他磕头，为什么她这么没用连小梨的尸首都没护住。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她爬起来，去抓小梨垂下来的胳膊。
罢了，能和小梨死在一起也不错。
卖菜的夫妻俩眼见着沈云归没了动静，婆子有些害怕：“她不会死了吧！”
那汉子沉默了一会：“先带回去，死了更好，给儿子娶两个媳妇。”
婆子闻言鼻子一酸：“好，狗蛋生前咱们没给他娶上媳妇，现在给他送两个去，他在地底下也有面！”
沈云归的眼神渐渐模糊，被他们毫不在意地抬起，就要丢进板车之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着车轮辘辘从远处传来，在她耳边渐渐放大，犹如一线曙光，刺破她周围的黑暗。
她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望去。
一辆雅致的马车在风雪中缓缓停下，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年轻面庞。
是他啊~
那人目光扫过现场，眉头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是沈云归曾经的未婚夫，翰林院最年轻的编修——顾铭泽。
那对夫妻见状，慌忙放下沈云归，婆子讪笑着解释：“公子莫怪，这是我们家儿媳妇，犯了癔症，正要带她回去。”
顾铭泽的目光落在沈云归苍白如纸的脸上，又扫过板车上那具小小的尸首，眼神渐冷。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那对夫妻被他气势所慑，支支吾吾不敢再言。
顾铭泽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朝沈云归伸出手：“上来，我送你回去。”
沈云归却猛地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嘶哑：“小梨...带上小梨...”
她挣扎着跪倒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摆：“求求你...带上小梨...”
顾铭泽蹙眉看向板车上那具小小的尸体，沉默片刻后道：“我让小厮将她安置在马车顶。”
“不...”沈云归摇头，泪水混着雪水从脸颊滑落，“她怕冷...求顾公子买了他们的板车，我...我自己拉她下山。”
这一声“顾公子”，让顾铭泽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声声清脆地唤着"铭泽哥哥"。
那时她还没走失，是成国公府唯一的掌上明珠，活泼爱笑，像只无忧无虑的百灵鸟。
直到她被找回来后，他怕落儿误会，便让她改了口。
从此，她便真的只叫他“顾公子”了。即便他后来私下说过，落儿不在时她仍可以像从前那样称呼他，她却反而拿乔起来了。
更让他不解的是，自她回府后，落儿就时常暗自神伤。那个在他最需要温暖时给予他慰藉的落儿，如今却要承受她的排挤。
他见过她故意碰掉落儿珍爱的砚台，在宴席上暗示落儿"鸠占鹊巢"。有次落儿染了风寒，虽无证据，但他总觉得与她有关。
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是她的，自己和她的婚事，落儿也说还给她了，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为何她要这样对待落儿？
在她走失的那些年里，是落儿代替她在父母膝下尽孝，在他伤心自责时给他安慰。如今她回来了，难道就要将落儿这些年的真心付出都否定吗？
顾铭泽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恼意。
听闻沈星阑今日要来接她，他担心她性子执拗，怕二人又起冲突，特意告了假赶来接她。
谁知她竟这般不识好歹，宁可在这冰天雪地里独自挣扎，也不愿向他示弱分毫。
他压下心绪，取出银钱打发了那对夫妻，转身却见沈云归已经踉跄着起身，正用尽最后力气将小梨的尸体重新安置在板车上。
风雪愈发猛烈，她拉起车绳，一步一颤地朝着山下走去。单薄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雪吞噬，却始终倔强地不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