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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归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上前，在沈星阑面前站定。
见她这般顺从，沈星阑脸色稍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开口：
“谁准你擅自离开贞女坊的？”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她苍白的脸：
“成国公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毕竟以往每次这样，这个妹妹都会像只被驯养熟的小狗般，拖着卑微的步子跟在他身后，用那种既惶恐又渴望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他迈出两步后，顾铭泽最先发现异常，温声开口：“沈妹妹，可是又在耍小性子了？”
他眉头轻蹙，语气依旧温和得体，将翩翩君子的姿态维持得恰到好处。
沈云归听着这话，心里直犯恶心——当初写这段时觉得是温柔男二标配台词，现在亲耳听见，简直绿茶味冲天，还带着股居高临下的爹味。
她实在没忍住，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低声咕哝：
“傻逼。”
这人简直比沈星阑还让人讨厌。
顾铭泽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沈妹妹，你刚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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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寒风卷着细雪，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花厅里暖炉烧得正旺，严氏端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一身绛紫色缠枝纹袄裙，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眉眼间却自带三分凌厉。
她看着不住轻咳的沈月落，语气带着心疼：“落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先回房歇着吧。等云归到了，自会让人去唤你。”
沈月落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母亲，我不碍事的。姐姐今日回来，我若不在场，只怕她又要多心了。”
“她不会的！”严氏斩钉截铁道，“本来要在贞女坊待满三年，如今才两年我们就想办法接她回来，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不是当初她蛊惑你嫂嫂...”
说到这里，她突然收声，像是触及了什么不愿多提的往事。
严氏转头对身旁的李妈妈吩咐：“去看看怎么回事，接个人要这么久？难道还要我们全家都在这里干等着她不成？”
语气中满是不耐。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呢，明明昨日还想着好好和女儿相处的，但一提起她的事，却又很容易失去耐心。
李妈妈连忙躬身，快步退出去安排。
沈月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轻轻拉住严氏的手，柔声道：“母亲别生气，姐姐在山上住了两年，许是习惯了清静。大哥突然去接，说不定...姐姐一时还没准备好见面。”
这话说得婉转，严氏的脸色却立刻沉了下来：“怎么？我们费尽心思接她回来，她还要拿乔不成？”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她找回来...尽是些麻烦事。”
她没再往下说，毕竟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沈月落忽然掩唇轻咳起来，那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虽然月落的容貌并不似她小弟，可这终究是弟弟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啊。
严氏连忙轻轻拍着沈月落的背，语气满是怜惜：“好孩子，快顺顺气。”
望着这张苍白的小脸，她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小弟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点血脉，她这个做姑姑的怎能不心疼？
云归那孩子怎么就不能懂点事呢！
她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女，落儿不过是个没了爹娘的孤女，凡事让让她不行吗？
想到这里，严氏心头那点对亲生女儿的愧疚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沈云归的不满。
李妈妈领命出了花厅，故意放慢脚步，慢悠悠地踱到二门处。见到管家，她端着架子浅笑道：“时辰差不多了，夫人等得心焦。也别拘着什么角门侧门的规矩了，快让大小姐从大门进来吧，莫要再耽搁了。”
谁知管家却一脸为难：“不是，李妈妈，大小姐还没到呢！”
李妈妈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纳闷：不应该啊。
难道是世子爷不想带大小姐回来？
正思索间，一个小厮急匆匆从外院跑来，对她和管家急声说了几句。
李妈妈脸色骤变，也顾不得仪态，转身就快步往花厅走去。
她一进屋就慌慌张张地道：“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她...”
严氏见她这般失态，心里居然罕见的揪了一下：“怎么了？”
离家两年，难道出什么事了？
沈月落适时地轻咳两声，柔柔弱弱地开口：“李妈妈别急，慢慢说。可是...姐姐有什么不满之处，都是可以商议的。”
严氏一听，心中暗忖：莫非在贞女坊待了两年，真学会拿乔了不成？
“她怎么了？你倒是把话说全！”
李妈妈这才颤声道出原委：“外头传遍了，大小姐...她把贞女坊的坊主连同上下所有人，全都扭送到京兆府衙门去了！”
“哐当——”
茶盏应声碎裂。严氏猛地从凳子上站起，一旁的沈月落也傻了眼，原先准备好的一肚子“茶言茶语”瞬间被抛诸脑后。
什么？
整个贞女坊？
“那澜儿人呢？”严氏急问，“世子可在场？”
李妈妈将头埋得更低：“并未见到世子。大小姐是随着威远侯老夫人的车驾进的城...老奴已派人去细打听了。”
听闻此事竟与萧锦瑟牵扯在一起，严氏脸上霎时阴云密布。
这威远侯府，表面看着如日中天，内里还不知如何呢！
况且，她之前也不是没向那老东西示过好，可对方回回都用那种眼神瞧她——怎么说呢，像是既困惑又怜悯。
不，
那分明就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她一个儿子全死光了的老寡妇，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但凡跟她沾边的人，有几个落着了好？
她自家两个孙女的婚事就是前车之鉴，好端端的姻缘说没就没了；还有那忠勤伯府，她也要横插一脚，竟怂恿着把人伯爷的胳膊都给砍了！
弄得伯爷如今心灰意冷，只会在家花天酒地度日。
可恨那伯夫人也是个不晓事的，竟还与这害了自己相公的老东西往来密切，打得一片火热！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说到底，不就是仗着她是宜欢郡主，圣上的小姑姑么？
若换作旁人，做出这等跋扈之事，早被众人推到池塘里淹死了！
就在这时，管家也急急跑了进来，禀道：“夫人，世子和顾小大人也进城了，眼下正往京兆府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