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身披火红狐裘大氅的女子踏着月色走了进来,她容颜明艳,此刻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灿烂笑容。
她看也不看萧炎那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桌边,伸出纤纤玉指,捏住了烛台上那闪着寒光的尖刺,轻轻一按——那看似锋利的尖刺竟是软的,瞬间塌陷下去。
她挑眉看向萧炎,语带戏谑:“萧大侠不是向来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还被这么个小玩意儿吓得跳了窗,还碎了花瓶?”
萧炎这才看清,那逼真的尖头不知是林破晓用什么法子做的,竟如此以假乱真。
自觉丢了面子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强撑着哼了一声:“哼,我早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不对劲,不过是故意配合你,想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林破晓见他这都能嘴硬,气得双手叉腰,终于道出了来意:“我问你,是不是你跟我母亲告密,说我前几日在街上遇见魏景澄的事?害得母亲现在都不让我出门了!”
昨日她想跟萧锦瑟一同出门便被拦下,今早外面那么热闹,她却被母亲拘在家中,半步不得出。
虽然事后婆子们围着她,把现场情形讲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可这哪里比得上亲临现场、亲眼见证来得痛快!
这没能当场吃上热乎瓜的遗憾,简直像有只小猫在她心里不停挠抓,让她坐立难安。
姚氏是知晓女儿当初对魏景澄那份痴迷的,生怕魏景澄一回头,自家姑娘心一软,又跳回那个火坑里去。
这可把在家闷了许久的林破晓气坏了,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萧炎捣的鬼。
萧炎双手一摊,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是又怎么样?”
林破晓气得跺脚:“你是长舌妇吗?!”
萧炎死猪不怕开水烫,咧嘴一笑:“也可以是长舌鬼。”
林破晓强压火气:“你快去跟我母亲说清楚!本小姐根本就没理他,不然...哼...”
林破晓觉得自己的威胁十分有气势,可萧炎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去!”
任凭林破晓说破了嘴皮子,萧炎就是油盐不进。
她气得一把抓起那软尖烛台作势要砸,可看了一眼,终究是狠狠掼在桌上,转身跑了。
萧炎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故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她刚才的称呼:“嘁,还没理呢~景澄哥哥~”
他还不忘再补一刀,拖长了调子,“景澄哥哥~叫得可真亲热!”
这院墙内的这点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萧锦瑟的耳朵。
她听邱嬷嬷绘声绘色地学完那声“景澄哥哥”,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沉吟片刻,竟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说这少男少女的,整日这么吵吵闹闹,不会真吵出什么情愫来了吧?”
邱嬷嬷抿嘴一笑,倒是看得通透:“二小姐正值妙龄,那萧炎模样周正,本事也俊,又总在她跟前晃悠。年轻人血气方刚,这...着实难免。”
谁知,萧锦瑟的眉头却随着这话彻底锁死了。
“不行。”她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让萧炎动身,把我屋里那几样新得的种子送到北地去,看看那边的水土合不合适。”
邱嬷嬷心下诧异,这差事未免派得突然又遥远,但她见老夫人神色凝重,不敢多问,只得领命:“是,老奴这就去传话。”
待邱嬷嬷退下,萧锦瑟才罕见地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显出一丝疲惫。
并非她铁石心肠,非要棒打这刚冒头的鸳鸯。
实在是因为,前些日子孙老伯从北地回来后,带回了一个关于萧炎身世的秘密——他竟是那位被圈禁的五王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这个秘密,如同一道不知何时会轰然降下的天雷。五王爷当年牵扯的可是谋逆大案,虽被圈禁,但其血脉在当今圣上眼中,终究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或许乾熙帝如今念及旧情或权衡局势,可以对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帝王之心,深似海。
谁能保证日后不会因某个由头旧事重提?一旦风云突变,与“逆王之后”牵扯过深的威远侯府,该如何自处?晓晓那孩子,又该如何从这场可能的滔天祸事中脱身?
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将这潜在的祸端,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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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云归面对京兆府来人,强撑着一脸“为国尽忠”的凛然正气,声称协助官府辨认死者是每个大梁子民应尽的义务。
她拖着快散架的病体,一步三晃地跟着去了京兆府。趁着衙役不注意,她借口如厕,一溜烟从后门钻了出去,提着裙摆就往威远侯府的方向夺命狂奔。
当终于看到萧锦瑟的那一刻,沈云归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猛女落泪。
萧锦瑟瞧着这才隔了一夜、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沈云归,挑了挑眉:“行了,哭有什么用。”
沈云归嘴角往下撇,几乎能挂油瓶:“我知道哭没有用,可是我忍不住啊,而且...”她抽噎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更大的委屈,“可是...这样我都不敢回去了啊。”
她不回去,就完不成系统任务;
完不成系统任务,就赚不到钱;
赚不到钱...就回不了家。
这条逻辑链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清晰、严谨,且令人绝望。
她越想越觉得前途无亮,刚刚稍歇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聚集,索性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同时喊出了她穿越以来第一句、也是最为掷地有声的控诉:
“这操蛋的人生!”
“我她娘的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