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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日，六公主便以“夜梦母妃德妃，心绪不宁”为由，顺利求得圣允，前往京郊寒山寺祈福七日。
几乎同时，沈星阑也以“寻访妹妹云归下落”为名，快马离了京城。
香火鼎盛的寒山寺后院，有一处早已打点好的清静禅院。
六公主褪去宫装，只作寻常官家小姐打扮，而沈星阑则一身玄色劲装，以贴身护卫的身份随侍在侧。
白日里，他伴她穿行于梅林雪径，虔诚焚香；夜幕垂下，禅房便成了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炭盆烧得极旺，驱散了山间严寒，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灼人的体温与情潮。他们如同所有热恋中的男女，恨不能将彼此揉进骨血，形影不离，片刻的分离都觉漫长。
这日，窗外大雪纷飞，将天地染成一片纯白。
禅房内却暖意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情欲未散的暧昧气息。
六公主慵懒地伏在沈星阑汗湿的胸膛上，青丝铺散。
静默片刻，她于他耳畔幽幽一叹，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阑郎，这几日，是本宫此生最快活的时光。”
沈星阑心中熨帖，将她搂得更紧，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喟叹道：“于我亦是。若能永远如此，摒弃红尘俗务，该有多好。”
“可惜，红尘岂容你我摒弃？” 六公主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现实的沉重，“昨日宫中传来消息，父皇...已命宗人府开始初筛驸马人选了。”
她抬起迷蒙的泪眼，痴痴望着他，声音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绝望与认命：“待你他日位极人臣，娇妻在侧时...若能偶尔想起寒山寺中这个我，本宫便...知足了。”
“选驸马”三个字，连同她这番“遗言”般的告别，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沈星阑所有的温情与满足。
他猛地坐起身，紧紧攥住她的肩膀，眼底是翻涌的怒火、恐慌与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许！我不许！什么驸马？！公主，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呵，男人。
总是如此天真，以为在榻上占有了女人的身子，便等于征服了她的全部，拥有了无可争议的所有权。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在这温柔陷阱里越陷越深、即将被彻底拿捏的猎物。
六公主心中不屑，但面上却一脸愁苦的抚摸着沈星阑俊俏的脸蛋。
“谁叫我们有缘无分呢，若是能早些认识阑郎你就好了，那我一定让父皇赐婚，哪怕...哪怕你是个鳏夫，本宫也是不惧的，可...”
她手心轻轻贴在小腹上，声音发颤，“若叫人知道我们的事，若这里...已有了你的骨肉，这就是欺君之罪！你我会死，孩子更活不成！”
沈星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底烧得通红：“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若真有孩子，那就是我沈家嫡长子！我拼了命也护得住！”
“护？”六公主猛地挣开他，扯过锦被裹住身子，笑声发冷，“只要她活着一天，我们永远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你拿什么护？连相的嫡女，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吗？趁现在...算了罢。”
“不可能！”沈星阑一把将她拽回来，眼底的血色几乎溢出来，“我只要你！”
他喘着粗气，牙关咬得死紧，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
“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不该挡我们的路。”
“我会让她...”
不等沈星阑说完，六公主便猛地凑上前，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之前的温存，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泄、一种孤注一掷的封缄，带着咸涩的泪水和不容抗拒的决绝。
沈星阑先是一怔，随即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和那句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彻底点燃。
他几乎是凶狠地回应着，反客为主，用更大的力道吮吸、啃噬，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彻底吞噬，也仿佛在借此确认彼此的存在。
在激烈的唇齿交缠间，他微微睁开的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理智被彻底烧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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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后，沈星阑没两日就去拜访了连相府。
不想，门房居然没有再拦了。
自从两年前连舒儿出事，变成这般不生不死的模样后，无论成国公府如何赔罪、请托，连相府都闭门谢客，再不许他踏入半步，更遑论探视。
此次连相竟松口允他前来，沈星阑心中不免打鼓，猜想许是连相眼见女儿康复无望，时日久了，终究是慢慢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态度才有所缓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个硬物，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看来，连老天都在帮他。
连家府里的主子都不想见他，只让仆从将他径直带往连舒儿出阁前所居的院落。
这院子，沈星阑是来过的。往日他送归宁的妻子回来，偶尔也会在此处坐坐。院中一草一木皆打理得极为精心，与时下流行的花卉不同，这里仍种着连舒儿最爱的玉兰，只是时值寒冬，徒留枝桠，看得出连相对这个女儿疼爱至深，即便她已无知无觉，仍竭力维持着她喜爱的一切。
仆从在正房门前停下，无声地推开门。
屋内暖香融融，陈设一如往昔，唯有空气中弥漫的药味昭示着不同。他的目光落在垂着软烟罗纱帐的拔步床上。
他缓步走近，轻轻撩开纱帐。
只见连舒儿静静地躺着，面色是久病的苍白，双颊凹陷，瘦弱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宽大寝衣空落落地罩在身上。
看着她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与记忆中明媚鲜活的少女判若两人，一股混合着愧疚与物是人非的酸楚，猛地冲上沈星阑的鼻尖。
沈星阑在床沿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枯瘦、微凉的手，贴在自己额前。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声音哽咽，充满了痛苦的悔恨：
“舒儿...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嫁给我，若不是那个误会，你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本该是京城最快乐的姑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低声诉说着过往的零星片段，那些曾经的美好，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
最后，他俯下身，在她光洁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如同完成一场郑重的告别。
他凝视着她毫无生气的面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被疯狂的决心取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虚伪：
“舒儿，你一向最是爱我、最是懂我...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你...不会怪我的。”
指腹眷恋般摩挲着她凹陷的脸颊，随即果断收回。
他自袖中取出那个早已备好的精巧瓷瓶，拔开塞子，将内里无色无味的液体，朝着床边小几上那碗尚温的参汤，缓缓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