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儿,你别怕...”
他声音异常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是‘南柯梦’,宫里的好东西,服下后便如在美梦中沉睡,面容安详,不会有半分痛苦...”
他端起药碗,用银匙轻轻搅动, 他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放心,你走之后,你依旧是我沈星阑明媒正娶的原配正妻,牌位会永远供奉在沈家祠堂,受后世香火...”
他舀起一勺参汤,小心地吹了吹,向妻子苍白的唇边送去——
“畜生!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室内炸响!
房门被猛地踹开,连相满面煞气,带着数名手持棍棒的心腹家丁,如同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沈星阑手中那碗可疑的参汤和递向女儿唇边的银匙。
沈星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魂飞魄散,做贼心虚的他,第一个反应便是毁灭证据!他手腕猛地向下一扣,就想将药碗狠狠砸向地面——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迅捷掠过!连相身后一名护卫眼光毒辣,身手更是矫健,在碗即将脱手的瞬间,竟一个探身精准无误地将碗稳稳接住,碗中参汤剧烈晃荡,却未洒出半分!
连相见此情形,更是怒发冲冠,他劈手夺过那只险些被毁的药碗,甚至无需去闻,只看沈星阑这欲盖弥彰的举动,真相已昭然若揭!
“沈星阑!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连相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心而撕裂,他指着床上无知无觉的女儿,目眦欲裂,“我女儿尚有一息存活,你竟敢在我连府、在她的闺房之内,对她下此毒手?!”
沈星阑面色惨白,强自镇定地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试图狡辩:“不是的,岳父大人,您误会了!小婿...小婿只是见舒儿唇干,想喂她喝些参汤润润...”
他心下唯一的侥幸,便是这“南柯梦”出自宫中秘药,寻常大夫绝难查验。
却不想,连相根本不屑听他辩解,他端着那碗催命符般的参汤,身体一侧,朝着门外沉声道:
“周大人,林大小姐,有劳二位,替老夫看看此物!”
话音未落,太医院院首周大人与威远侯府大小姐林知砚的身影,便赫然出现在门口!
今日连相亲自来太医院相请,言辞恳切,只道心系女儿,想请他再去诊看一番,看这两年是否有了转机。他感念连相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便随之前来。
同行的还有威远侯府那位医术颇负盛名的大小姐林知砚,正好他也想看看,林大小姐会对连大小姐的病有何见解。
万没想到,刚至院门,便听得内里动静不对,紧随连相冲入房中,竟撞见如此骇人一幕!
周太医从连相手中接过那碗参汤,只稍作查验,脸色便陡然一变。他行医数十载,于宫廷秘药亦有所涉猎,此物无色无味,特性鲜明,他岂会不识?
“此乃...‘南柯梦’!” 周太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猛地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沈星阑,眼中尽是痛心与鄙夷,“此乃宫廷秘药,服之如坠梦中,安然逝去,外表绝无痕迹...”
“好!好啊!”
连相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杀意,他指着沈星阑,对左右家丁厉声喝道,“给我拿下这个畜生!即刻押送进宫!老夫要面圣!我倒要问问皇上,成国公府教出的好世子,谋害发妻,该当何罪!”
沈星阑面色惨白如纸,在家丁上前擒拿时踉跄着后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连相那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又看了看床上依旧沉睡的妻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对...周太医和林知砚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巧?就像是早已等候在此!
难道...连相早已料到...就等着他今日来自投罗网?!
一旁的林知砚,从进门起,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沈星阑身上时,便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刻听闻周太医的诊断,她更是连一眼都懒得再施舍给那个人渣。
她径直走向床边,俯身细致地为连舒儿诊脉,检查她的状况。
心中除了对连舒儿的心疼,更多是想起祖母说的话,如此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之徒,多看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就在她指尖轻按在连舒儿腕间的刹那,动作猛地一顿——
她清晰地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正顺着连舒儿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迅速没入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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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熙帝虽深谙权术之道,明白“无毒不丈夫”的狠决,但更信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沈星阑这等谋害卧病发妻的行径,实在龌龊至极,真真让他觉得丢了天下男子的脸面。
他将成国公召进宫,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即便将此案人赃并获的铁案直接扔给了大理寺。最终,沈星阑被剥夺世子之位,判了流放三千里;成国公则落得个教子无方的罪名,褫夺了所有实职官位。
乾熙帝更是冷笑着斥道:“你若实在管不好这国公府,担不起这家主之责,朕看这国公之位你也未必坐得稳!老国公可不止你一个儿子!”
一句话,说得成国公退出宫门时,两腿仍在不住打颤。
自己儿子被流放了,严氏整日哭得肝肠寸断,竟还想着去连相府门前跪地求情,扬言连相若不原谅,她便长跪不起。
结果被怒火攻心的成国公狠狠扇了两记耳光,外加一纸休书的威胁,这才彻底消停下来,不敢再作声。
沈月落见状,也想应个景,为兄长沈星阑说上几句求情的话。
可她刚开口,便被成国公那阴鸷冰冷的眼神骇得将话全咽了回去。
平日里他纵着这个养女,不过是因她会说话、能讨巧,加之府中上下都偏疼她几分,但这绝不代表她真有资格在如此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上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