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宫中内殿,六公主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精心挑选的棋子,竟如此不堪用!
“本宫好不容易瞧上个能用的人,竟是这般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声问身旁垂首的宫女:“他在里面,没乱说什么吧?”
“回公主,他咬死了是自己一人所为,未曾攀扯他人。”
六公主闻言,脸色这才稍霁,冷哼一声:“总算还没蠢到家。”
她踱步至窗前,眼神阴鸷地望着宫墙外的方向,朱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安排:
“派人去告诉他,让他安心去。他的家人,本宫会‘好好照料’。”
“至于他本人...”她指尖轻轻划过窗棂,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致命的寒意,“等流放路上,寻个机会,送他一程。手脚干净些。”
“是。”
宫女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六公主眼中未散的戾气。
无用的棋子,便没有留在世上的必要了。
当务之急,是她要赶紧物色新的驸马人选了。
沈星阑这块垫脚石已碎,她需得另寻一把更趁手、更结实的梯子。
连相府
连相焦急地守在门外,一见林知砚施完针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林大夫,小女...她怎么样了?”
林知砚神色虽难掩疲惫,但语气却带着一丝确凿:“连小姐对外界的刺激已有明显感知,今日甚至能微微动一下手指。这确是好转的迹象。但沉疴已久,后续治疗需以月计,甚至更久,方能见分晓。丞相需有耐心。”
连相闻言,紧绷的身形微微一晃,这位在朝堂上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的宰相,此刻眼眶竟迅速泛红,他连连拱手,声音哽咽:“多谢...多谢林大夫!老夫...老夫感激不尽!”
他亲自将林知砚殷勤地送出府门,待折返女儿房中时,脸上所有的激动都已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冷硬。
他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女儿微凉的手,低声许诺:
“舒儿,那个男人已经付出了代价,还有伤害你的那个,你放心,为父也不会放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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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侯府
药庐里弥漫着苦涩与清香交织的气息。
林知砚正低头用一个小秤仔细称量着一些青色霉菌,神情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未察觉。
管家带着四皇子沐宸过来,四皇子抬手,止住了要通传的侍从,只是静静站在门边看着。
他今年刚满十五,身形已是少年的挺拔,常年在军中的经历让他眉宇间凝着一股洗不掉的冷硬杀伐之气,像一柄刚刚饮过血、亟待归鞘的寒刃。
可此刻,他看着林知砚在药架前忙碌的侧影,那紧抿的唇角竟不自觉地松弛下来,眼底深处那属于少年的、他自己都以为早已丢失的局促与光亮,一点点渗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砚似乎终于告一段落,舒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才转过身。
她的目光掠过药庐,随即定在门口那道陌生的身影上。来人一身玄色皇子常服,身姿挺拔如剑,眉眼间凝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冽与风霜。
她微微一愣,记忆深处那个瘦弱阴郁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位英挺逼人的皇子缓慢重叠,却仍有些许对不上号的生疏。
随即,她露出一个符合礼节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敛衽一礼:“不知四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她的声音清润,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客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沐宸从那份因久别重逢而产生的恍惚中惊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要从中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又像是单纯地想将这张褪去了稚气、显得沉静端丽的面容看得更清楚些。
很快他像是意识到这凝视有些失礼,眼睫微垂,迅速敛去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人前矜贵从容的皇子模样。
只是开口时,那刻意放得和缓的语调,依旧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姐姐不必多礼,是本皇子唐突了。”
这一声“林姐姐”,叫得有些生涩,却又异常执着。
林知砚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沐宸避开她探究的目光,转而看向她那些瓶瓶罐罐,说明来意:“本皇子前来,是为感谢林姐姐研制出的青霉素与金疮药。前线将士因此受益良多,本皇子代他们谢过。”
他说着,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殿下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林知砚侧身避礼。
但心中实在疑惑,这位四皇子奉诏回京后,陛下便将京畿防务与兵部要职交付于他,其圣眷之隆,一时无两。
如今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四皇子沐宸已是东宫最炙手可热的人选,他为何会跑到自己这僻静的药庐,只为道一声谢?
这理由实在过于单薄。
沐宸仿佛看穿了她平静面容下的疑虑,轻声道:
“如今北边局势初定,但将士的伤亡,仍是朝廷最大的痛处。”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宫中太医虽技艺精湛,却长于调理,疏于战场急救。见识过林姐姐这些能于战场上从阎王手中抢人的奇药后...”
他话音微顿,那双洞察人心的眸子里,终于流露出他此行真正的、带着务实锋芒的目的。
“本皇子不禁在想,若军中医官都能习得此等医术,我大梁儿郎,能多活下来多少?”
身为将门之后的林知砚,几乎没有犹豫:“此乃好事,民女义不容辞。”
正事谈妥,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沐宸却并未立刻告辞,他的目光扫过药庐简朴的陈设,最终落回林知砚清秀却难掩疲惫的脸上,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这些年...”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过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