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门口,两个门房在寒风中裹紧棉袄,不停地交换着眼神。
甲门房眯着眼望向不远处那辆华贵的马车,小声问:“那是威远侯府的马车不?”
乙门房搓着手哈着白气:“看着像,又不太确定。不过这规制,肯定是位贵人。”
“那怎么停在门口不下来?这大冷天的...”甲门房跺了跺冻僵的脚。
乙门房缩着脖子:“谁知道呢...可真冷啊!”
“要不...你去问问?”甲门房试探着说。
“我才不去!”乙门房连连摆手,“万一是哪位贵人正在车里想事情,咱们贸然打扰岂不是找死?”
两人正推诿间,马车帘子忽然被掀开一角。只见萧锦瑟端坐其中,眉头紧锁,显然正在为什么事犯难。
自穿越以来,她向来随心所欲——毕竟智商在线,又有未来千年的见识,还手握剧本,可谓顺风顺水。如今却要为两个孩子再次登门赔笑,仿佛一夜回到当年做乙方的憋屈时光。
不爽,实在不爽!
她在马车里做了足足一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深吸一口气,在安王府门房诧异的目光中下了车。
好在安王不在府中,接待她的是向来好说话的安王妃。
厅内茶香袅袅,安王妃笑容温婉,绝口不提昨日的闹剧,只与她闲话家常。萧锦瑟渐渐放松下来,氛围倒也融洽。
就在她以为能顺利过关时,去接两个孩子下学的马车也到了安王府。按照昨日的约定,两个孩子下学后要直接来安王府赔罪。
可当两个小家伙踏进花厅时,萧锦瑟一口热茶当场喷了出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策锐眨巴眨巴眼睛:“祖母,负荆请罪啊!”
..........................................
“他们那是请罪吗?分明就是故意来丢老身脸的!”
萧锦瑟在安王府受尽嘲笑,回到府里气得坐都坐不住,在花厅里来回踱步,指着两个小家伙的手都在发抖。
两个小家伙却一改昨日的认错态度,一个比一个小嘴噘得高。
一转头看见林芷晴那副模样,萧锦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芷晴,你鼓着个脸做什么,显摆你皮肤嫩啊!”
林芷晴立刻把小脸皱成一团:“祖母为什么不让我和弟弟负荆请罪?”
她心里委屈极了——这可是她和弟弟名传青史的大好机会!
旁边的张氏早已笑得前俯后仰,想到安王府当时的场景,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姚氏则指着两个孩子的脑袋,笑得直不起腰:“你们这小脑袋里都装的是什么啊...哈哈哈...”
就在这混乱之时,宫里又来人了。
林策锐这才想起要紧事,赶紧把今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锦瑟原本愁苦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第一时间,也想到了那个人。
.................................................................................
萧锦瑟入宫时,乾熙帝正在练字,神色平静得反常。
“吵了一下午。”乾熙帝搁下笔,语气平淡,“张龄是铁了心不拨银子。”
主战派提议挪用各衙门预算,甚至要动官员俸禄。可那些微薄俸禄是多少小官养家糊口的指望,真要断了,难保他们不会把手伸向百姓。
有人提议暂借北疆军饷,但北地苦寒,万一敌人趁虚而入......
最后乾熙帝都要自掏腰包,从私库里拿出五十万两白银——这可是他省吃俭用一整年才攒下的体己钱。可就连这点心意也被驳回,区区五十万两,对造船练兵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萧锦瑟垂眸不语。
她对自己的定位素来明确——关于赚钱营生,她可以侃侃而谈;但涉及朝堂军政,她从不多置一词。
乾熙帝自然不是庸主。
那些帝王心术、朝堂平衡,他比谁都清楚。
户部尚书张龄,这个平日里温吞似水、远不如苗益恭与郑首辅来往密切的老臣,关键时刻竟如此“恪尽职守'。
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只是...那到底是倭寇,不说他不来犯,她原打算等林承曜再历练几年,直接带兵端了倭寇的老巢。
现在还敢跑来上蹿下跳的,那必须除之而后快。
毕竟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更何况她穿越前,还那小岛上的人还TM在叽叽歪歪的。
张龄不过是个守成的傀儡,根本不懂生财之道。
她虽然擅长经营,可在大家眼中,短时间内也变不出百万军饷。放眼整个大雍,真正能快速筹措巨额银钱的,确实只有郑浩源和他父亲郑延敬。
这也正是郑延敬能历经三朝而不倒的底气所在。
要想尽快凑足军费剿灭倭寇,就必须请郑延敬重回内阁。
她费尽心思才将郑家势力逐出朝堂,如今不过数月,就让他回来了?
这次若让郑延敬重返朝堂,连相一派必会心寒,日后怕是再难指望他们与郑党抗衡了。
乾熙帝将方才写就的字缓缓推向案前,“小姑姑看朕的字写得如何?”
萧锦瑟凝神看去,宣纸上墨迹淋漓的,分明是个“忍”字。
当即心咯噔一下,就在心里BB起来了。
还皇帝了,忍字都上一把刀不知道吗?
这你都能忍,狗肉端不上正席的东西~
老娘前几日不是才给你玻璃了吗,你知道只要等一等我们能赚多少钱吗!
但面上却道:“能屈能伸,不失为君子本色,才是做大事的人。”
不想乾熙帝却冷笑了一声,“小姑姑当真这么觉得,不再看看?”
萧锦瑟狐疑着细看时,那笔锋转折处暗藏峥嵘,最后一笔如利剑出鞘,竟让整个字透出一股森然杀意——这哪里是忍,分明是个带着刀光剑影的“忠”字。
“圣上这是?”
乾熙帝目光如炬:“若朕说,朕要一举剿灭倭寇,眼下缺的正是军饷。不知小姑姑可能为朕分忧?”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不是商议,不是请求,而是君对臣的垂询。
萧锦肃然起身,整衣下拜:“为国效力,义不容辞。臣妇定当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