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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细密的窗纱洒进苗府正院的小花厅，暖意融融。
苗夫人斜倚在铺了锦褥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叠各色名帖，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她气色红润，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近来少见的舒展。
自打去年郑首辅要回来的消息，这递进府里的帖子便一日多过一日。
哪里像当初他辞官的时候，人人都把自己当瘟疫似的，避之不及。
她拣出两张泥金帖子，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戴妈妈道：“这两家回个话，就说我身子爽利了，必准时赴约。”
又捻起另一张略素净的，唇角扯出一抹笑，“这个...就说我近日有些咳疾，怕过了病气，就不去了。”
戴妈妈笑着接过帖子，应声道：“是，夫人。”
她一边将帖子分类放好，一边忍不住感慨，“老奴瞧着，这开春后，咱们府上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前几日刘侍郎家夫人赏花，昨日安国公府老太君做寿，今日又有好几家...这帖子，都快看不过来了。”
苗夫人端起手边的蜜水，轻轻呷了一口，嘴角噙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笑，慢悠悠道：“人嘛，历来都是如此。雪中送炭的少，锦上添花的多。”
正说着，外头守着门的小丫鬟便慌慌张张地打了帘子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夫人！夫人！前头传话进来，说...说威远侯府的萧老夫人来了！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前！”
刚刚还优雅不已的苗夫人顿时变了脸色：“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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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夫人几乎是脚下生风地赶到二门处，心中仍是惊疑不定。
只见萧锦瑟已由大管事林荣陪着，正缓步走入前厅。
“不知老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苗夫人压下心头惊涛，赶忙上前见礼，脸上挤出最得体的笑容。
萧锦瑟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没什么，就是有些礼物想送给你。”
苗夫人登时瞪圆了眼睛——这么好心？她可不信！
她和一旁的戴妈妈飞快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四个字：来者不善！
到了花厅坐下，萧锦瑟也不绕弯子，示意身后嬷嬷捧上一个沉甸甸、看着颇为贵重的锦盒。“喏，都是送你的。”
苗夫人看着那锦盒的大小，心跳都漏了一拍——莫非是金元宝？
这么大手笔？
她心思电转：是因为他家那个庶孙正在科考，还是因首辅大人要回京了，这是想让自己在老爷跟前美言几句？
想到这一层，她心头那股不安顿时被一股隐秘的得意取代，连腰杆都挺直了些。
“老夫人太客气了。”她脸上的笑容真切热络了几分，示意戴妈妈上前接过。
戴妈妈双手捧过锦盒，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这分量...似乎轻飘了些，不像金银。
她不敢怠慢，小心地将盒子放在桌上，当着主客的面，缓缓揭开盖子——
苗夫人脸上那热切期待的笑容，在看清盒内之物的瞬间，如同被冻住一般，彻底僵在了脸上。
盒子里哪有什么黄白之物，竟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花花绿绿的...纸片子。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戴妈妈也愣在当场，眼睛瞪得溜圆。
苗夫人强忍着心头翻涌的错愕与不悦，伸手，用指尖极其嫌弃地捻起最上面一张。待看清上面的字，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下意识地念出了声：“‘王记酥油饼’...买三送一券？”
戴妈妈赶紧凑上前，帮着翻开下一张：“李婆婆糖水第二碗半价”。
再下一张：“张氏卤味送卤蛋”...
林林总总，足足一摞，竟像是把半条小吃街的摊贩优惠都给搜罗来了！
苗夫人捏着那沓轻飘飘的“厚礼”，脸上的笑容像糊了层即将干裂的劣质脂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从牙缝里硬挤出话来：“老夫人...这、这可真是...‘周到’哈。”
她心里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上门拜访哪有送这些市井玩意儿、不入流东西的？
这威远侯府是穷疯了没见过世面，还是故意上门来寒碜人、打她脸的？！
难不成还想让她堂堂礼部尚书的夫人，揣着这破纸片子，去照顾她的生意不成？
自己就是饿死，也不会吃那些不入流的东西的！！！
萧锦瑟却像是完全没看出她的恼怒，一脸理所当然的大方，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不值什么。想着你们小辈爱逛个街、吃个零嘴儿，顺手的事儿。”
苗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萧锦瑟像是没看出她不好看的脸色，“你继续往下看啊，下面还有好东西呢！”
苗夫人鼻孔都气大了。
但还是忍着气，接着看下去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又拨拉了几下那沓纸券。
一张更花哨的露了出来，上面印着“锦绣阁”三个描金小字，旁边标注：九九折券。
萧锦瑟：“听闻你最近出门多，给你几张九九折的卷，做春衫的时候或许用得上，不用客气的~”
苗夫人：就你家有成衣铺子，自己陪嫁又不是没有。
她接着看，下面的更绝，澄明坊，‘买十件送一件’的贵宾券？
苗夫人捏着那券，指尖用力——就你家有成衣铺子？我自己的陪嫁铺子里，最好的云锦苏绣都是随便挑的，还用得着去你家那“锦绣阁”占这“九九折”的便宜？！
打发叫花子呢！
下一张，是一张质地格外硬挺、边缘甚至烫了金线的券。上面三个大字：澄明坊。下面一行小字：贵宾专享，买十赠一。
苗夫人翻动的手指猛地一顿。
澄明坊...
她倒是知道。
专卖些透明如水的琉璃盏和照人毫发的穿衣镜，东西是真好，也是真稀罕，价格高昂不说，据说订单都排到五月去了。
她派人去问过几次，连个确切的日子都等不到。若是这券真能...或许能插个队。
她看了眼萧锦瑟：这老东西，总算送了点有用的东西。
萧锦瑟介绍：“这是我刚在西市新开了的，你拿着这个等排到十个，就能送你一块掌心镜了。”
说着从袖中摸出个小物件，托在掌心递到她眼前：“瞧，就送这样的。”
看着那么小的一个东西，苗夫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不是，这人今日到底来是干啥的啊！！！
能不能端茶送客了！！！
关键是，自己这怎么回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