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苗夫人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卯足精神应对,到后来,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出深深的疲惫。
这老夫人,精力未免也太好了些!
自己收完那些“礼”已经端起茶了,吹了半天。
谁知萧锦瑟压根像没看到一样,还不要脸的说:“老身好像都没来过,苗夫人可愿带我去转转?”
苗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强笑道:“真是不巧,妾身手头还有些急事要处理。不如...让戴妈妈陪您走走?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各处都熟。”
萧锦瑟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哦?本郡主难得第一次上门做客,苗夫人这是...打算让个下人来打发老身?这,就是礼部尚书府的待客之道?”
这称呼都变了。
苗夫人还能说什么?
只能挤出最妥帖的笑容,亲自在前头引路。
这一逛,就逛出了花样。
萧锦瑟仿佛真对苗府的一草一木都充满兴趣,从正院的布局问到花园里新移栽的几株西府海棠,从库房外墙的砖石料子问到小厨房近日的菜式。
光是那几口养着锦鲤的大缸,她就围着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还饶有兴致地喂了把鱼食。
更让苗夫人头疼的是,这位郡主哪儿都不要别人伺候解说,非得揪着她这个当家主母,事无巨细,亲自陪着、亲自讲解。
美其名曰:“老身就想与你说说话,多亲近亲近。”
苗夫人脸上笑着,心里却是“呵呵”。
自己什么时候需要和她威远侯府、和她宜欢郡主“亲近”了?
这分明是猫耍耗子,钝刀子割肉,存心折腾人!
苗夫人脚都快站麻了,嗓子也说得发干,偏偏萧锦瑟依旧神采奕奕,步履从容,半点没有要告辞的意思。
眼看日头西斜,自己脚也酸了,嗓子也干了,暗示了几回“郡主辛苦”、“这天色也不早了”。
萧锦瑟却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又气定神闲地踱回了花厅坐下,甚至抬手示意:“茶凉了,换盏热的来。”
下人看向苗夫人,苗夫人除了点头又能怎么样,
新茶奉上,萧锦瑟刚端起来,苗夫人便扶着额角推说头痛。
“巧了,老身带了医女。”萧锦瑟立刻接口。
苗夫人又改口说有急事。
“说与老身听听,或许能帮上忙。”萧锦瑟语气关切。
几个来回下来,苗夫人是彻底没话了。
最后还是戴妈妈提醒,苗夫人才派人去贡院那边紧急请老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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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益恭听完管家急报,心头“咯噔”一声,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清晰。
莫非...那老东西当真耳目通天,已经知道他暗中在贡院里给林季安穿的小鞋了?
他第一反应是拖一拖,晾她一晾。
但念头刚起,脑中就闪过到初在大雍学院,萧锦瑟说不赢当场给冯侍郎和忠勤伯一人来了个大逼斗的场面。
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那可是宜欢郡主萧锦瑟!
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这么一想,他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吩咐备轿回府。
苗益恭踏进花厅门槛的刹那,苗夫人“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快走他跟前:“老爷,您回来了~”
苗益恭微微怔了一下,他家夫人向来以稳重端方著称,上次见她这般殷勤地迎自己,还是新婚后,他第一次从衙门回府的时候。
想到这里,苗益恭眼中流出少有的温情,扶着她:“夫人慢些。”
随即转向萧锦瑟,深深一揖:“不知郡主驾临,万望恕罪。不知郡主今日亲临寒舍,有何指教?”
萧锦瑟放下茶盏,笑得一脸和煦:“指教谈不上。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与苗夫人投缘,来找她说说话,聊聊天。”
苗益恭心里一个字都不信。投缘?聊天?他夫人方才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像是聊天的模样吗?他面上不显,顺着话头问:“哦?不知都聊了些什么?本官也好奇。”
萧锦瑟笑意更深,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哦,刚刚啊,聊到府上几位不争气的孩子,特别是苗大公子。”
苗益恭:“......”
这般自谦之言,还能这么用。
苗益恭自认为自己在官场沉浮多年,聊天技巧和打太极的功夫不说独步天下,至少也是名列前茅吧。
可跟萧锦瑟聊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就觉得,这天儿,是真聊不下去了。
他说:“犬子虽年幼,心思跳脱,但胜在悟性不错。”
萧锦瑟笑眯眯接话:“是啊是啊,所以说啊,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嘛~”
苗益恭:“......”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本官与夫人还有些家务事急需处理,恐怕...”
萧锦瑟摆摆手,浑不在意:“无妨无妨,老身能等。反正有大把时光~”
他咬牙,看向窗外:“今日天色确实不早了,郡主车马劳顿,不如...”
萧锦瑟立刻接口:“那可太好了,正好想尝尝贵府厨艺呢,来都来了~”
到最后苗益恭实在不想和她说话了,再说下去怕自己郁结于心了。
直接开门见山了:“郡主!您今日大驾光临,究竟有何吩咐,不妨...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