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温存缱绻后,鹿鸣鬓发散乱,伏在魏景澄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画着圈,声音又软又糯:“爷,您往后可要常来...不然,妾身这心里,总空落落的,只盼着天天能见到您才好。”
魏景澄怀中温软,鼻端甜香,却忽然想起林破晓灿烂的笑脸。
不像。 一点也不像。
他眸底那点残余的迷蒙瞬间冰消,只剩一片冷清。他抬手,不算温柔地拨开她缠绕的手,径自坐起身。
“我会让人再送笔银子来。”他声音有些哑,语气却平淡得像在吩咐公事,“你在这儿,缺什么就跟郭婶说。只要...安安分分的,我自不会亏待你。”
说罢,他便起身下榻,自顾自地穿戴起来。
鹿鸣拥着锦被坐起,脸上娇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漾开,柔顺地应道:“是,爷。妾身都听您的。”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暖香依旧,却骤然空寂下来。鹿鸣脸上那副柔顺依人的表情慢慢褪去。
没过多久,郭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姑娘,您可得心里有数。这位魏公子,瞧着年轻,家世却是一等一的。您既跟了他,又被他安置在这儿,这便是天大的机缘。可得...牢牢抓住了。”
鹿鸣垂下眼睫,把玩着自己一缕头发,语气听起来依旧乖巧:“婶子说的,我都明白。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等郭婶也退了出去,她脸上柔顺尽褪。
当初为了攀上苗永年进京,却不想那礼部尚书的儿子根本就是个不开窍的棒槌。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让她再次遇到了从前的恩客。
还是兵部尚书之子,她自然会死死抓住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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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澄回到府中时,暮色已沉。魏子昂端坐在前厅,灯烛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去哪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魏景澄垂下眼:“心中憋闷,出门走了走。”
魏子昂沉默片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这儿子,天资卓绝,又得沈大儒亲身指点,本是今科十拿九稳的人物。
可他那娘却蠢笨成那样,连死了都还在害我魏家。
妇人误我儿啊!
“儿子今日,”魏景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看见威远侯府的林季安...也从贡院出来了。”
魏子昂抬起眼,看着儿子年轻却已蒙上阴翳的面容。
他其实能明白儿子此刻翻滚的心绪——一个未满十四岁的庶子又在圣上面前挂了名,又能堂堂正正走进贡院,而他这个曾经名动京城的才子,却只能隐在暗处,连望一眼那朱红大门都需小心翼翼。
这种云泥之判,最是蚀骨锥心。
他站起身,走到魏景澄面前,抬手想如儿时那般拍拍他的肩,最终却只是将手轻轻落下。
“莫要看旁人。”魏子昂的声音缓而沉,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力道,“你与他们,不同路。三年,不过弹指。趁此光阴,好生将根基打得更牢,将沈先生教你的东西,真正吃透、化用。”
他顿了顿,目光如深潭,望进儿子眼里:“沉住气。待得那时,自有你一席之地——且是旁人夺不走、也越不过的去处。”
魏景澄迎上父亲鼓励的目光,点点头。
心中想的却是,即使自己三年之后高中,一步后,步步后。
除非...自己能另辟蹊径。
只是这蹊径,到底在何处,他也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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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大考之后,便是考生们四处游玩、放松之时。
只有考官们还得在重重帘幕之后昼夜忙碌,一刻不敢松懈。
试卷经糊名、誊录、校对后送入内帘,会试阅卷便正式开启。
十八房同考官,皆是翰林、六部出身的进士,其中十人更是状元、榜眼之才。
他们个个满腹经纶,目光如炬,寻常文章难入法眼,评判起来“快、准、狠”——但凡文章犯忌、浮躁浅薄,朱笔一挥,立时落卷。
帘内气氛凝重,唯有翻动纸页与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响,日夜不绝。考官们伏案审阅,常至深夜烛火仍明,如此反复筛选,持续近十昼夜。
经过数轮荐卷、磨勘、评议,最终由主考定夺去取。
待到所有名次尘埃落定,方才在万众瞩目之下,拆号填榜。
至此,这场关乎士子命运的抡才大典,终在紧张与期待中,迎来了张榜之日。
三月十五,杏花时节,是礼部张贴会试杏榜的大日子。
天尚未亮,贡院所在的街巷已是人声鼎沸,车马塞途。茶楼酒肆临街的位置早被抢订一空,更有众多士子与家仆,早早便挤在礼部衙门外那面巨大的八字粉墙下,引颈以待。
在离贡院仅一街之隔的“听春楼”二楼雅间,窗户大开,正对着那面将要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粉墙。
这听春楼的位置,放榜日绝非有钱便能订到。好在威远侯府的名头够响,这日林季安等人,就连陆寒舟也来凑热闹了。
隔壁雅间里,林破晓哪里还坐得住,一早便拉了林知砚同来。两个小的今天也装头疼的装头疼,装发烧的装发烧,没去宫里上学,跟着二姐姐一起来了
此刻,无论是哪间雅间,桌上茶水已换过几道,却无人真正去品。气氛看似平静,实则紧绷——时而谈笑几句,时而又齐齐沉默,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辰时三刻,忽闻礼部衙门中门洞开,一阵庄严的鼓乐声传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