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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炎倏地抬头，眼底闪过痛色，却又迅速压下。
“老夫人一切皆为二小姐计深远，若老夫人依旧不同意，那也定有老夫人的理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恳切与决心：“无论老夫人是否应允，还请老夫人应允，让萧炎护二小姐一生周全喜乐。若她觅得良婿，萧炎便远远守着，绝不打扰；若她...若她需要，萧炎随时都在。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还请老夫人...成全。”
可能一般人听到这番承诺或许会感动。
但萧锦瑟到底是前世看过不少电视剧和现实的，爱情是流动的，她相信他此刻的真心，可谁能保证永远有多远呢！
萧锦瑟盯着他，不置可否，反而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你说得简单。可你有没有想过，破晓那孩子，心思单纯又执拗。她如今只当你是玩伴，嬉笑打闹。可若她日后真明白了你的心思，万一她自己也陷进去了，却又因身份家世受阻，你待如何？岂不是害她伤心？”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萧炎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却燃起一团灼热的光，那光芒甚至压过了他身上的肃杀之气。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老夫人，正因如此，萧炎才更要争！若二小姐未来所托之人，连我都不如，那又如何能给她真正的幸福？”
萧锦瑟：“......”
这话说得，好似也有几分道理。
半晌，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了一下神色，放下茶盏时，目光再次扫过他掩在衣衫下依旧能看出轮廓的绷带，终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行了，你身上伤得不轻，先在府中好生将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便是态度松动了，至少不再强硬反对。
萧锦瑟说完，起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邱嬷嬷觑着萧锦瑟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思量，小心翼翼地探问：“老夫人...这是...不反对了？”
萧锦瑟闻言，脚步微顿，没好气地瞥了邱嬷嬷一眼：“反对什么？我若咬死了不成，倒显得我是那等不通情理、专会棒打鸳鸯的老古板、老妖婆了！”
侍立一旁的喜儿立刻脆生生接道：“怎么可能！我们老夫人可是天底下最最最开明、最最最疼小辈的了！”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马屁拍得又响又真诚。
“就你嘴甜。”萧锦瑟被她逗得脸上松快了些，“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插手太多也不好。”
她来之前就听下头人禀了，晚膳前林破晓那丫头就钻进了她专用的小厨房，要厨娘给他做“炸鲜奶”？
这点心，这两个月他们都吃腻了。
是给谁备的，不言而喻。
“罢了。”萧锦瑟望着远处暮色渐合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得太多，徒惹人嫌。”
还是那句话，
她林破晓有自己这个祖母，她的人生容错高。
另一边，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远去，萧炎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脊背才猛地松懈下来。
强撑的精神气一泄，伤口处的剧痛和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两步，竟直接顺着桌沿滑坐在地，靠着桌腿，大口喘息，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为了尽快赶回来，一路几乎是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
身体到底有些吃不消了。
他为了尽快赶回京城复命，也为了...能早点见到她，一路几乎是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耗损，加上身上新旧叠加的伤，此刻全数爆发出来。
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清脆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喊声：“萧炎！萧炎！你躲屋里孵蛋呢？快出来，今日祖母的小厨房又做好吃的了，这炸鲜奶，你肯定还没吃过呢！”
是林破晓！
萧炎浑身一震，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套好外衫，迅速拉平衣襟褶皱，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对着铜镜飞快地调整表情。
当房门被林破晓不客气地推开时，看到的又是那个熟悉的、吊儿郎当斜倚在桌边，脸上挂着三分坏笑、七分欠揍表情的萧炎。
“哟，二小姐亲自送膳？这可折煞小的了。”
林破晓端着托盘，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脸怎么有点白？真受伤了？不是在街上装晕骗我的吧？”
萧炎贱贱一笑：“黝黑，一段时间不见，二小姐这是长脑子啊！！！”
差点又喜提林破晓的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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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魏景澄失魂落魄地回了府。
脚踝的疼痛一阵阵钻心，却远不及心头那片空茫冰冷的万分之一。他草草处理了伤处，浑浑噩噩地倒在榻上，意识很快被疲惫和伤痛拖入漆黑的深渊。
不知沉睡了多久，黑暗里忽然透进光来。
眼前是一片晃动的、喜庆的红。
红烛高烧，锦帐流苏，满室都是大婚的暖香。他身上穿着簇新的绯红吉服，掌心微微汗湿，正用一柄缠着红绸的玉如意，轻轻挑开眼前那方绣着戏水鸳鸯的盖头。
盖头下，是林破晓的脸。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将她平日里的骄纵明丽沉淀为一种惊心动魄的端庄华美。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唇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浅、极羞涩的笑意。
耳边是喧闹的贺喜声，依稀能听到“探花郎”、“双喜临门”、“佳偶天成”的赞誉。
是了...今日是三月初六。
本该是他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后，紧接着迎娶她过门的大喜之日。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至乐，莫过于此。
他看着她，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圆满的喜悦和柔情填满，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颊边那抹动人的红晕...
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脚踝处传来的、比梦中更加清晰尖锐的剧痛！
魏景澄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