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偏僻小巷。
月光被高墙挤成窄窄一溜,吝啬地露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映出幽幽的冷光。
一个瘦小的小厮费力架着个醉醺醺、脚步踉跄的男人。
那人头埋得很低,几乎垂到胸口,杂乱头发遮着脸,只能看见通红的耳朵脖颈和一身酒气冲天的绸衫,下摆早不知在哪儿蹭得污糟一片。
“炎哥,您当心脚下,就快到了...哎哟!”小厮被带得歪斜,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巷口与巷尾,七八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将巷中二人牢牢困住。
小厮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连同架着的醉汉一起歪向墙边:“好、好汉饶命!我们只是路过,身上银钱都、都给您...”
没有回应。唯有刀锋,微不可察地调整了角度。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赵珩缓步走出,锦衣在昏暗中如一团沉郁的火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那个被架着、烂醉如泥、连头都抬不起来的身影上。
恨意与狂怒在胸腔里灼烧。他缓缓开口:
“杀了。”
“唰——!”
令出,刀动!
最前方的两名黑衣人如捕食的恶豹,身形暴起,手中匹练般的刀光撕裂黑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而下!眼看就要将那醉汉连同小厮一同劈成四段!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热血飞溅,温热腥咸的液体甚至有几滴落在了赵珩冰冷的脸上。
然而——
扑通!扑通!
倒下的,是那两名率先出手的黑衣人!他们喉咙处绽开诡异的血线,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一声未吭便颓然扑倒赵珩
他猛地抬头。
只见方才那“醉汉”与小厮滚倒之处的前方,不知何时,竟静立着一个头戴宽檐斗笠、身着暗色劲装的身影。
那人微微垂着头,斗笠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只能从略显纤细的轮廓与站姿上看出,是个女子。
“世子,”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赵珩身后墙头落下,“是在找在下吗?”
赵珩心脏猛地一沉,霍然转头!
萧炎不知何时立在巷口一侧的矮墙上,黑衣几乎融入夜色,手中窄刀寒光凛冽,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让人火大的弧度。
中计了!
赵珩脱口低吼:“你设计我?!”
“答对了!”萧炎从墙头轻巧跃下,落地无声,甚至还顺手挽了个漂亮的刀花,语气轻松得像是赢了场游戏,偏偏字字往人肺管子上戳,“不过嘛...没有奖赏。”
赵珩猛地意识到什么,霍然再次转头,死死盯向那团藏匿了“醉汉”的阴影,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阴影微微晃动。
在斗笠女子无声的侧身护卫下,一个身影缓缓自黑暗中踱出。步伐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月光勉强照亮了他半张脸——面容沉凝,目光如电,正是本该在王府赏月的魏亲王!
他直视着面色骤变的赵珩:
“不知本王何处得罪了世子,竟劳你深夜布下这等杀局,非要取本王的性命不可!”
赵珩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还不等他做出什么行动。
“快!给本郡主把这条巷子围死了!里头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一个都不准放跑!”
巷外骤然传来沈云归清亮含怒的厉喝,伴随着密集如雷的脚步声。火把光芒乱晃涌动,瞬间将狭窄小巷外围照得亮如白昼,甲胄与官服的影子在巷壁上疯狂摇曳。
萧炎闻声,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整个巷弄的嘈杂:“赵珩!你竟敢遣死士当街行刺魏亲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眼里可还有王法?!心中可还有君父?!”
这声断喝,不啻于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现场每个人的耳中,也彻底将“刺杀亲王”的滔天罪名,当众钉死!
知府正是被沈云归死缠烂打、半拖半拽弄过来的。
今夜他本已卸了官服,呵欠连天地准备歇下,这位小郡主却突然闯来,云鬓微乱,怒容满面,一口咬定在附近遭了登徒子调戏,非要他这父母官立刻、亲自带人前来查办。
他拗不过,心里满是不耐,只得匆匆点了一队衙役跟来,只盼快快了事。
谁知刚到巷口却听到的萧炎这番话,待他眯起昏花老眼,看清巷内情状时,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晕厥。
这是天要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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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王世子赵珩当街“行刺”魏亲王未遂、反被当场拿下入狱的消息,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冰水,炸得整个临安城乃至江南官场人仰马翻。
当夜,江南王赵勍独自一人进了魏亲王暂居的别院。烛火亮至后半夜,足足三个时辰,内里无一丝声响外泄。最终,江南王拂袖而出,面色沉郁如铁,无人敢上前探问半句。
翌日,一众江南核心官员惶惶然聚集在转运使衙门后堂。
守备将军按着刀柄,虎目圆睁,声音因焦躁而嘶哑,“魏亲王欺人太甚!分明是设局构陷!我等岂能坐视?”
“不如...不如调集人马,将那别院暂且围了!逼他放人!”一名年轻气盛的参政激动道,脸上满是破釜沉舟的狠色,“他魏亲王是钦差不假,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江南地界,还能真让他一手遮天?”
“胡闹!”
一声冷斥如惊雷炸响。江南王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目光如寒刃扫过满堂惊起属僚,最终钉在那口出狂言的参政脸上。
“调集人马?包围钦差行辕?”江南王缓缓踱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尖上,“你是嫌珩儿的罪名不够实,要再给他加上一条‘煽动兵变、意图谋反’?还是嫌本王这江南王府,倒得太慢?”
那参政脸色唰地惨白,嗫嚅着不敢再言。
江南王站定,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都给本王听着。眼下,管好你们各自的衙门,约束好手下的人。谁再敢妄动,惹出半点是非...”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不必等魏亲王动手,本王先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