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众人忙活了一整天,拿起饭盒正准备前往食堂时,邢主任却一把锁上了食堂大门。
众人正疑惑不解,她抱臂开口道:“小张,给我念。”
“各位同志们,今天是革委会入驻农场的第一天,希望大家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方才我们发现,男宿舍中有一位同志病重,这件事为何不上报?农场若是出了人命,谁来负责?”
人群中突然有人插话:“牛主任说了,出事他负责。”
邢爱华冷笑一声:“牛主任真的这么说过?”
见邢主任厉声呵斥,那人也不敢再随意搭话,立刻换了一副正经态度。
“邢主任,不是我们不关心陈晓天同志。您可以问问和他关系最好的李梦瑶同志,我们给他送药,他自己不肯吃,还把我们都骂走了。”
同宿舍的几名男知青纷纷点头作证。
这番话让邢爱华一时无言以对,只得硬着头皮道:“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能抛弃革命同志,对他不管不顾!全宿舍每人写一份深刻的思想检讨,今晚十点之前交给我!今天晚饭就先不用吃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对这位新来的革委会主任有了更深的认识。
站在角落的喻怜心中忐忑,摊上这样一位主任,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此人一看便不好相处,自己对付牛主任的那套办法,对她恐怕毫无用处。
“好了,其他人都去吃饭吧,喻怜留下。”
突然被点名,贺星澜紧张地说:“嫂子,怎么办?”
喻怜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她安抚小姑子道:“你快去打饭,然后回宿舍,别让爸妈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好。”
看邢主任一脸不悦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喻怜走上前:“邢主任,您找我有事?”
“你是按正规途径下乡的知青,为什么要和贺家这种成分的人扯上关系?”
“我和贺凛已经结婚了。”
“不能断绝关系吗?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是烈士子女,你心里还有你父亲吗?”
喻怜冷笑一声:“邢主任,正是因为我心里有我父亲,我才不会做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事,您说呢?”
“你这是不爱党、目中无人,心里没有国家!”
一上来就给自己扣这么大的帽子,这位邢主任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邢主任,我看您才是目中无人,心里没有国家。”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小张立刻冲出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呵斥:“你怎么说话呢?怎么能随便给邢主任扣帽子?”
“那你们为什么能随便给我扣帽子?如今是新社会,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莫非邢主任思想觉悟不到位?”
邢主任眯起眼睛看向她,心想这小丫头口齿伶俐,半分亏都不肯吃。
“好啊,我算是明白了,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您说笑了,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邢主任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点火的对象,也真是够倒霉的。
“喻怜,你过来一下,我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会计在远处喊了一声,喻怜看了一眼,便走了过去,留下邢主任和张秘书站在原地。
“小张,给我盯紧她,这个喻怜不简单。”
“是!”
……
两天后。
贺凛协助牛主任将两辆破旧的农用拖拉机运回了农场。
拖拉机虽然老旧,可众人见了都觉得十分新奇。
以往农场运送粮食,要么靠人力,要么向老乡借驴。可老乡也爱惜自家牲畜,农场运输量大,对方时常不愿出借,怕把牲口累坏,得不偿失。
牛主任高兴得恨不得在农场放一挂鞭炮。有了这两辆农用拖拉机,日后生产效率定会大幅提高。
刚回到农场,众人还没高兴多久,邢主任就把牛主任拉进了办公室。
“邢主任,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谁惹您不高兴了?”
邢爱华没有说话,还是旁边的张秘书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牛在天心里暗自思忖,随后无奈地说:“你也是,说谁不好,偏偏去说烈士子女,人家根正苗红。再说您要批评人,也得讲证据吧?不然谁会服您?”
张秘书不服气道:“我们是组织派下来的革委会人员,凭什么不听我们的?”
牛在天转过身轻哼一声:“哎呦,我们这儿可比不上中央和地方,地处偏远,人手又少,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谁有心思搞运动?我可提前跟您打招呼,您要是做得太过分,到时候这些年轻人反过来成立小组批斗您,也不是不可能。”
邢爱华一听,只觉得简直是反了天,可转念一想,如今这个世道便是如此,就连中央领导人都能被批判,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革委会主任。
牛在天见她气焰消了,便背着手离开了。
这一趟出行,他对贺凛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个年轻人动手能力强,又聪明,之前让他干重体力活,实在是埋没了才能。
刚到镇上时,他才知道喻怜说的并非实话。贺凛此前从未开过拖拉机,更没有修理过拖拉机。
他当时急得不行,心想这拖拉机怕是要被别的农场抢走。可贺凛只是简单摸索了一番,再加上看了一本农用机械书,就掌握了修理的要领。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最终还是把这两辆老古董修好了。
他成功赶在其他农场之前,把两辆拖拉机带了回来。
贺凛也因此成为了拖拉机驾驶员,免去了重体力劳动。
邢爱华到来后的一个月里,农场陷入了高压状态。批斗会的规模一次比一次大,贺家人难免受到牵连。
不过喻怜之前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早已给贺家人做好了心理建设,如今众人都不会被激进情绪裹挟。
农忙正式开始前,喻怜去县城做了检查,医生明确告知,她怀的是双胞胎。
其实从她显怀的肚子,也能看出怀的不止一个孩子。只是她最近总是重复做一个梦,梦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哭喊着妹妹被偷走了。
婆婆李莹说这是胎梦,大概是她太累了,让她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