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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野眼底泛起笑意。
“好，都听你的，回老家。”
第二天，秦野靠在床头，提笔写了申请，说自己身有残疾，不便留在军区拖累组织，自愿回乡长期休养，由家属照料。
申请交上去，不到半天，张爱国就亲自来了。
张政委看着申请书，心底惋惜。
一个前途无量的军中骄子，为了不给部队添麻烦，主动让位回乡。
“老秦，组织对不住你。”
张爱国叹了口气：“团里研究过了，你的申请批了，军籍给你保留，按荣誉伤残军人待遇。”
他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放在床头：“这是团里特批的伤残补助金，还有这几个月的营养费，休养津贴。”
“另外，给你们开了两张后天回老家县城的火车卧铺介绍信。”
张政委看向苏香儿：“弟妹，老秦就托付给你了。”
苏香儿眼眶适时泛红，这对于狐狸精来说太简单了。
她重重点头：“政委放心，我一定把他照顾好。”
……
离开那天，周嫂子和几个相熟的军嫂都来送行，抹着眼泪帮忙拎包。
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行李简单到了极点，一个军绿帆布包，一个网兜。
战友们帮忙搀着秦野，避开他打着厚石膏的右腿，小心翼翼把人扶进后座。
车窗外站了一圈人。
周嫂子眼圈通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硬憋着没掉下来。
她把一个鼓囊囊的灰布包塞进苏香儿手里：“煮了些鸡蛋和红枣，路上远，在车上吃，千万别饿着。”
苏香儿低头捧着布包，心里又暖又酸，平日里嘴巧得能说会道，此刻张了张嘴，竟只憋出一个“好”字。
二班长立在车后门，军姿站得笔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喊：“副团长，您好好养伤。”
秦野降下车窗，目光淡淡扫过他肩上的列兵衔，声音低沉：“少掉猫尿，回去带好你的兵，别给二连丢脸。”
啪！二班长双脚一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泪终究没忍住，砸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野没回礼，只微微颔首。
一营长严震也走了过来，大掌重重拍在车窗框上，盯着他那条伤腿看了一眼，移开目光：“老秦，养好了就回来，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
秦野嘴角极轻地扯了扯，算做一笑：“先欠着。”
张政委最后走上前，没多废话：“回去安心养。组织上，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秦野沉声应道：“谢谢政委。”
引擎轰鸣，吉普车缓缓驶离。
很快到了火车站，司机小王帮他们把行李拎上车，又把秦野扶到铺位上安顿好，这才下车离开。
卧铺车厢里，一股机油混着汗酸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野右腿不便，只能躺在下铺。
苏香儿放下网兜，拿热毛巾把栏杆擦得锃亮，又把褥子抖开铺平整，悄悄施展了清洁术。
她今天只穿了件普通碎花布衫，但以她的容貌，在昏暗车厢里，依旧白得晃眼，像会发光似的。
周围几铺的旅客，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飘，有惊艳，有好奇，还有几个年轻男人眼里藏不住的热意。
秦野靠在枕上，冷眼扫过那几个偷看的。
那几人也不是坏人，只是被苏香儿吸引了，一时间没控制好眼神，一触到人家男人的目光，就心虚地扭头看向窗外。
随即，秦野的目光落回正给他倒水的苏香儿身上。
换作以前，废了一条腿，他必定日夜揪心，这么好看的媳妇，自己成了残废，真遇上什么混不吝的盲流，拿什么护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几百年的狐狸精。
尤其在苏香儿偷偷给他展示过一点本事后。
这世上除了传说里的得道高僧，哪个凡人能让她吃亏？不把人骨头渣子榨干就不错了。
真有不长眼的撞上来，指不定连骨灰都剩不下。
这么一想，他反而庆幸苏香儿不是凡人，不用受丁点儿委屈。
……
火车哐当哐当，一路摇晃，两天后，终于停靠在镇上，两人转坐牛车，颠簸着回了村。
赶车的依旧是李老汉，看他受伤的腿吓了一大跳，听说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才松了口气。
傍晚，熟悉的土墙土院出现在眼前。
隔壁王大婶端着喂鸡的破盆出来，一眼看见牛车上的人。
“哎哟老天爷！秦野？小苏？你们咋回来了！”
王大婶连忙迎上来，目光往下一落，看见他打着夹板的腿，脸色骤变：“秦野，你这腿咋了？”
秦野面色平静，拄着拐站稳：“出任务受了伤，部队批假，回来养一阵子。”
他依旧没提“残废”和“退下来”的话。
“哎哟，那可得好好养着！”王大婶一听是因公受伤，眼神立刻不一样了，这是为国家流血的军官。
她热络地推开自家院门：“你们屋锁这么久，全是灰，今晚别开火了，来大婶家吃，正好大牛二牛他们也刚下工。”
苏香儿本想推辞，可看这架势，乡下的人情往来躲不过，转头看向秦野。他微微点头。
王大婶家堂屋点着煤油灯，昏黄一片。
大牛二牛兄弟俩，连同两个媳妇，一见秦野拄着拐进来，全都连忙起身，又局促又热情地让座。
“秦大哥，快坐快坐！”大牛媳妇赶紧拿抹布擦了擦凳子。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如今该巴结着这位军官。
秦野当年在村里就是个不好惹的主，现在更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两个四五岁的娃娃躲在门槛后，眼巴巴盯着苏香儿。
苏香儿笑了笑，伸手进布包，摸出两把包装精致的沪上大白兔奶糖，朝他们招招手：“来，拿着吃。”
俩娃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使不得！太金贵了！”王大婶连忙拦着，这年头大白兔稀罕得很，一颗都恨不得掰成四瓣：“你们自己留着。”
苏香儿直接把糖塞进孩子兜里，柔声说：“大婶，给孩子甜甜嘴，这阵子家里没人，往后还得多麻烦您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