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谦虚地笑了一下:“周主任、林老师,你们真是过奖了。我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学,还差得远呢。”
周主任摆了摆手,和蔼地说:“年轻人,不骄不躁,更加难得!老林,你这个项目,有她帮忙,进度肯定能快不少,质量也有保障!”
他又低下头,翻了几页数据,跟林正平详细地商量了一下,下一阶段实验方案的调整方向,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
商量完后,周主任看了看表,收拾东西,告辞离开了。
林正平把那摞数据仔细归档,放进档案柜里锁好。
然后,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乔欣欣,开口说道:“欣欣,下周二,总院这边要召开一个项目进度汇报会。各个部门的领导都会参加,规格很高。”
乔欣欣点了点头:“我知道,林老师。您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工作吗?”
“我需要你,把咱们组这一个月来的所有实验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详细的汇报材料。”林正平顿了顿,认真地说,“然后,到时候,你代表咱们组,上台去讲。”
“啊?”乔欣欣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我……我讲?林老师,您不上去讲吗?”
“我讲当然也行。”林正平笑了,“但是,你讲,效果会更好。”
“为什么?”乔欣欣不解。
“因为,这个项目,你是从头到尾全程参与的。”林正平耐心地解释,“那些数据,你最熟悉。实验的思路、每一步的设计逻辑,你最清楚。你上去讲,比我这个挂名的负责人上去讲,更有说服力,也更能回答评审专家的提问。”
林正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而且,你迟早得学会,自己独立站在台前,面对那些专家、领导,展示你的研究成果。你不能永远躲在我这个老头子后头,明白吗?”
乔欣欣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林老师!那我回去好好准备!”
“去吧。”林正平欣慰地笑了,“我相信你。”
从军区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星辰和昏黄的路灯。
乔欣欣背着布包,沿着总院门口那条宽阔的马路,往公交站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汇报材料该怎么写,该突出哪些重点数据,该用什么样的逻辑结构。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陆柏舟正站在公交站牌底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长裤,腰板挺得笔直。手里,还拎着一个眼熟的布袋子。
乔欣欣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他面前。
“柏舟!你怎么来了?”乔欣欣惊喜地问,“你今天不是说,要去驻训点检查吗?”
“上午去了,下午就回来了。”陆柏舟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沉重的布包,扛在自己肩上,“我想着,你今天在总院这边做实验,肯定忙到很晚。就特意绕过来接你,省得你一个人挤公交,太累。”
“你对我真好。”乔欣欣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公交车还没来。
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少。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院职工,还有两个拎着菜篮子、像是刚买完菜的家属,挤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家长里短。
乔欣欣耳朵尖。
她无意中听到,旁边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在说话。
“哎,你听说了没有?”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家属院东边那个乔明珠,就是乔副营长的那个媳妇。前几天,抱着刚生的儿子,天天在院子里转悠,逢人就说她生了个带把的儿子!说什么乔家有了男孙了,她在婆家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腰杆子硬了!”
另一个戴着花围巾的女人,立刻接话:“哎呀,可不是嘛!我前两天还碰见她一回呢!她抱着孩子,在小花园那儿转了好几圈,见谁跟谁说,那个显摆劲儿啊!好像全家属院,就她一个人会生孩子似的!烦都烦死了!”
卷发女人啧啧两声:“可不止呢!我听说,这两天她更来劲了!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有的人啊,光忙工作,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以后在婆家可不好交代’。你说这话,说的是谁?”
“还能说谁?”花围巾女人冷笑一声,“不就是白家那个养女吗?就是嫁给咱们陆团长的那个姑娘!人家在军医部上班,正儿八经做研究的!她倒好,整天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悠,说那些酸不溜丢的话,真让人恶心!”
“哎呀,那姑娘可了不得!”卷发女人压低声音,“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她做的那个止血散,现在部队里到处都在用!野战医疗队的军医,都夸得不得了,说那药救了不少人的命!人家那是真有本事的人!乔明珠拿什么跟人家比?就凭生了个儿子?”
“可不是嘛!”花围巾女人不屑地撇撇嘴,“所以说啊,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见识短!自己那点破事,翻来覆去地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吹的!真是笑死人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公交车“吱”地一声,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打开,她们拎着菜篮子,挤上了车。
乔欣欣和陆柏舟,也跟着人群,上了车。
车上人特别多,拥挤不堪。
两人站在后门附近,陆柏舟一只手拉着头顶的吊环,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像一堵墙,怕她被后面上车的人挤到。
乔欣欣站在他前面,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两个军嫂说的话。
说实话,她心里倒没什么波动,连生气都谈不上。
乔明珠那点小伎俩、那点小心思,她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无非就是逮着机会,就踩她一脚,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当着面说也好,背后说也好,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