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会准时参加。”
张云锦挂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离开值班室,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宽阔的操场。
操场上,白正渊正带领着三营的战士们,进行着高强度的四百米障碍训练。
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体能背心,正站在高高的板墙下面,亲自给一个动作不规范的新兵示范翻越技巧。
他双手撑在板墙边缘,手臂肌肉贲张,动作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看起来,他肩膀上那点伤已经彻底好利索了,前天她去查房的时候,纱布就已经拆了。
张云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推开值班室的门,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走到高板墙旁边的时候,白正渊刚给那个新兵讲完动作要领,正退后一步,目光严厉地看着那个新兵战战兢兢地往上翻。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张云锦走过来,便朝她点了点头。
“军区刚才来电话了。”
张云锦走到他身边站定,把手里拿着的训练记录本换了个手拿着,语气平淡地说,“下周四,有个卫生系统的表彰会。完了之后,紧接着开咱们那个山地驻训协调会。作战部要求,让你跟我一起参加。”
白正渊接过她递来的那张写着时间和地点的记录条,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把那天营里的训练任务提前排开。”
他把记录条叠好,随口问了一句:“那种级别的表彰会,你去过没有?”
“没去过。”张云锦摇了摇头,“你呢?”
“去过一次。”白正渊回想起那次经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去年在军区大礼堂开的。首长讲话加上颁奖,足足坐了一下午。椅子又硬,出来的时候,我两条腿都麻了,比跑个五公里越野还累。”
张云锦听到他这番抱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表彰会一般确实没什么意思,咱们就是去当个听众,坐着听就行。主要是后面的协调会比较关键。方案要过审,到时候军区首长可能会提问,可能还要我们两个一起上去讲。”
白正渊看了她一眼,问道:“那到时候……是你主讲,还是我讲?”
“看情况吧。”张云锦把训练记录本重新夹在腋下,转身准备往训练场另一边的特战小队走去,“到时候看首长点谁的名再说。我们把数据都准备熟练就行。”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下周四,别忘了。穿常服。”
“忘不了。”
白正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大步走到训练场上,吹响了尖锐的哨子,集合下一组特战队员开始训练。
他看着她利落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把那张记录条放进裤子口袋里,转身继续去监督新兵的障碍训练。
……
周四一早。
乔欣欣比平时起得更早了些。天刚蒙蒙亮,她就已经洗漱完毕了。
她站在卧室的衣柜前,难得地有些纠结。翻了翻衣柜里那些平时穿的便装,最后挑出了一件半新的浅灰色棉布衬衫和一条剪裁得体的深色直筒长裤。
她把衣服换上,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把一头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扎了一个低马尾。想了想,又在耳边别了一枚素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发卡,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又端庄。
陆柏舟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站在镜子前反复检查自己仪容的乔欣欣。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衬衫领子后面有些翻折的地方理平整。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在她的后颈处轻轻碰了一下。那种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让乔欣欣微微瑟缩了一下。
“别紧张。”陆柏舟看着镜子里的她,声音低沉而安稳,“你现在是军医部的骨干了,以后像这样的表彰场面、重要会议,还会有很多。平常心对待就好。”
“我不紧张。”乔欣欣嘴硬地反驳了一句,但微微有些发白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陆柏舟笑了笑,没有去拆穿她那点可爱的小心思。
两人一起出了门。
军区大礼堂,位于军区机关大院的东侧。
那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老建筑,虽然年代久远,但极其宏伟。灰色的砖墙上,挂着一条鲜艳的、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上面写着“军区卫生系统年度表彰大会”几个大字。
他们到的时候,礼堂门口的广场上,已经停了不少车。有军区首长坐的黑色吉普车,也有各基层部队拉人来的军用大卡车。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军医,正站在宽阔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文件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乔欣欣跟着陆柏舟,顺着人流走进礼堂大厅。
刚进门,就看到林正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正平今天难得地没有穿那身半旧的中山装,而是穿了一身极其笔挺的军装常服。胸前,还别着一张代表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看到乔欣欣来了,林正平立刻朝她招了招手:“欣欣,过来!坐我旁边。一会儿上台领奖的时候,我带你一起上去。”
“是,林老师。”
乔欣欣应了一声,转头跟陆柏舟交代了一句,“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我就在后面看着你。”陆柏舟鼓励地朝她点了点头。
乔欣欣跟着林正平,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过道,一直走到最前排的获奖代表专座区坐下。
陆柏舟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在第一排坐定后,才转身,往后面家属和普通官兵的观礼区走去。
他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旁边就走过来一个人,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陆柏舟转头一看,有些惊讶:“妈?您怎么来了?”
陆母今天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显得极其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