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宝,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给面子。”霍京墨的语气平缓下来,带着一种耐心的引导感,“你不欠他们什么,拒绝是你的权利。”
林念汐抿了抿唇:“可是……万一他们觉得我不好相处,到处说我坏话怎么办?”
“我害怕别人背后议论我。我害怕别人讨厌我。”
霍京墨偏头看她,目光沉稳。
“那又怎样?”
林念汐愣住了。
“一个加了你微信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他讨厌你,跟你有什么关系?”霍京墨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的看法,影响不了你拿奖学金,也影响不了你毕业。”
“可是——”
“汐宝。”他打断她,语气仍然温和,却多了一分认真,“你要分清楚,谁是你生命里重要的人,谁只是路过的。重要的人,你用心对待。不重要的人,他怎么想,不必放在心上。”
林念汐抱着书包,安静地听着。
霍京墨继续说:“你勉强自己去回应每一个人的善意,接受每一个不想接受的邀请,最后委屈的只有你自己。别人不会因为你好说话就尊重你,只会觉得你好拿捏。”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从小到大,她不就是这样吗?
不敢拒绝林雪薇的要求,不敢反驳舅妈的指责,不敢让任何人对她露出不满的表情。
因为她怕。
怕被讨厌,怕被抛弃,怕失去仅存的那一点善意。
可结果呢?
越退让,越被欺负。越讨好,越不被珍惜。
霍京墨拿起她的手机,解锁递回去。
“试试看。挑一个,回一条拒绝的消息。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不方便就说不方便。天不会塌,也没人会因为你拒绝一次就记恨你一辈子。真要记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淡淡的。
“那这种人,趁早远离。”
林念汐接过手机,盯着聊天列表,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那个体院的。”霍京墨替她选了一个,下巴朝屏幕点了一下。
林念汐深吸一口气,点进对话框。
对方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学妹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本能地想加一堆解释和道歉,又想起霍京墨刚才说的——不用委屈自己。
最终发出去一句:【谢谢你,但我不太方便,抱歉。】
消息发出的瞬间,林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可以拒绝别人了!
“我做到了!”她转头看向霍京墨,杏眸亮闪闪的,语气里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
霍京墨看着她,唇角微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温热。
“记住这种感觉。不想做的事就拒绝,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你活着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满意,是为了让自己舒服。”
林念汐用力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她从来没有人这样教过她。
她从小顺从,谨小慎微的长大,把自己缩到最小,不要碍别人的眼。
而霍先生告诉她——你可以拒绝,可以不在乎,可以被讨厌。
被讨厌也没关系。
她乖乖地将列表里剩余几个不熟悉的男同学,逐一发了礼貌的拒绝消息。
手指越打越顺,速度越来越快。
原来拒绝别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她心底那块一直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下来。
“汐宝。”
男人低醇磁性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林念汐觉得心尖酥酥麻麻的。
被他喊“汐宝”,她心里甜甜的。
好像她是被他疼爱呵护的宝贝。
“嗯?”林念汐抬眸望着他。
“往后……”他的语气不急不缓,“除了老师以外的男生,汐宝可以不加微信吗?”
林念汐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在吃醋啊?
这个想法刚出来,脸就有点发热。她张了张嘴,那句“你是不是吃醋了”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万一自己想多了,多尴尬。
林念汐的睫毛眨了两下,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好。”
霍京墨唇角的弧度舒展开来,眼底漫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覆上她的发顶,掌心温热,指尖缓缓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乖孩子。”
低沉的嗓音带着满足的气息,像裹了一层薄薄的蜜。
林念汐的心尖软了一下,甜丝丝的。
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霍京墨却先一步拿了过去。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动作利落又熟练。他点进一个男生的头像,滑到权限设置页面——
“仅聊天。”
点击确认。
下一个。
“仅聊天。”
再下一个。
又是“仅聊天”。
林念汐歪着脑袋凑过去看,发现他把刚才那些男同学的微信权限全部改成了“仅聊天”——关闭朋友圈入口,双向不可见。
霍京墨把手机递还给她,“朋友圈都是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只会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垂眸看她。
“汐宝要把时间和精力放在真正能提升自己的事情上。”
林念汐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还有——”霍京墨补了一句,“也要适当减少不必要的闲聊。不重要的消息,没必要回复。”
“嗯!”林念汐用力点了点头,杏眸认真又亮堂,“我记住了。”
霍先生很懂时间管理。
她也要成为霍先生这样自律,管理好自己的时间精力的人。
霍京墨勾唇,掌心贴上她的头顶,力道轻柔地揉了揉,把她额前几根碎发揉得微微翘起来。
“乖孩子。”
两个字从他唇间落下来,带着哄人的温度。
林念汐心底漾开一片甜意,像往温水里投了一颗方糖,慢慢化开,甜得绵绵密密。
她抿着唇浅浅笑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小脸转向了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飞速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她弯弯的眼睫上镀了一层碎金。
就在这时,林念汐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大伯。
林念汐盯着那两个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林念汐!你这些天死哪去了?!”
林建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急又怒。
“我们到处找你,你倒好,人影都不见!!”
林念汐把手机从耳边移远了一点。
“不用你管。我跟你们家,恩断义绝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林建成的语气变了,变得阴沉。
“好大的口气。你该不会是攀上什么有钱人了吧?连你奶奶都敢从医院转走,翅膀硬了?”
林念汐没回答。
“你既然攀上了有钱的,就拉你大伯一把。”林建成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股让人恶心的恳求味,“念汐啊,你从小是在我们家长大的。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家,大伯养了你十年。现在公司出了点问题,你帮帮我们,这也是你该做的——”
“我该做的?”
林念汐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
“你们把我卖给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换投资。一次不成,又给我下药。”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一个字含糊,“从小到大,你们家把我当保姆使唤,吃剩饭,穿旧衣服,连床都是杂物间里搭的。”
“这就是你说的'养大'?”
电话那头的呼吸粗重起来。
“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林建成不耐打断,“我是你亲大伯!你爸死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忘恩负义?”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念汐气的小脸通红,“我爸妈是将我托付给你们,但我爸妈也给了你们一大笔钱,那笔钱花在我身上多少你们心里有数。”
“我从小到大给你们家当牛做马,长大了还要被你们卖给老男人,我根本不欠你们什么!”
她眼眶中含着热泪,“别再打电话给我了!”
说完,林念汐就要挂断电话——
林建成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念汐啊,你奶奶知不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她要是知道大伯过不下去了,她心里能好受吗?她养了我三十多年,我再怎么不好,也是她的亲儿子。”
“你奶奶要是知道我要破产了,犯了心病——”
林念汐要挂断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句话戳中了她。
奶奶确实最疼大伯。哪怕大伯对奶奶不好,奶奶嘴上骂,心里还是牵挂的。要是奶奶知道大伯家破产、走投无路……
她咬着下唇,眼神动摇了一下。
“念汐。”霍京墨倾身朝着她靠近,将她搂入怀中,修长的大手捂住她手机的听筒,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他在用奶奶道德绑架你。”
林念汐抬起头看他。
霍京墨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动摇,声音低沉又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别被他绕进去,他就是看准了你心疼奶奶,才拿这个拿捏你。”
林念汐清楚这一点,可奶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是她的软肋。
她没办法不去考虑奶奶。
男人继续道,“奶奶疼他是不假,可奶奶也很在乎,很疼你。”
“你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委屈自己去填你大伯的窟窿,他不会感激,只会得寸进尺。只会将你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们一家人会敲骨吸髓,毁掉你本该美好的人生。”
“你奶奶要是知道她最疼的孙女,被她的亲儿子这样威胁、这样算计,被拽入泥潭毁了人生,她的心会更痛,更会怪自己连累了你。”
“比起知道大伯过得艰难,你奶奶更不愿意看见你受半分委屈。”
“别拿自己的人生,去为他的无能买单。”
林念汐愣住了。
是啊。
她也是奶奶在乎的人啊。
奶奶一定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受委屈被大伯一家人这样威胁。
她原本纠结,内耗,动摇的事一下子就云销雨霁见天明了。
林念汐点点头,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大伯。”她的声音稳了下来,“你说奶奶会心疼你。那你心疼过奶奶吗?奶奶的手术费你出了吗?她在ICU躺了半个月你去看过她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不会帮你。”林念汐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你的公司是你自己的事。你把我卖给别人的时候,就不是我大伯了。”
“从今天起,再也别给我打电话。”
“咱们恩断义绝。”
她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
林念汐将林建成的手机号拉黑,微信也拉黑删除。
还有林雪薇的微信,也一起拉黑删除。
她觉得,全世界都清净了。
像卸掉了一副扛了十来年的的枷锁。
霍京墨看着她,“做得很好。”
林念汐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是你的话点醒了我。”林念汐说,“如果不是你引导我,我就会一直钻在死胡同里,钻牛角尖一直内耗,一直痛苦。”
“我年长你十岁,社会阅历经验还是有的。”霍京墨说,“我会引导我的妻子,让你的人生越来越好。”
男人眸色温柔专注的望着她。
林念汐心口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暖流涌过,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被人这样妥帖地护着、清醒地领着,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从前遇事她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独自硬扛,纠结、挣扎、焦虑,痛苦。
可现在,她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并且,对方会温柔的引导她,为她出谋划策,为她指点迷津。
他会陪伴在她身边,给她正确的引导,陪伴着她,方方面面帮助她。
林念汐眼眶一热。
“老公,你真好。”她依偎在男人怀中,小脸轻轻的蹭了蹭男人的胸口处。
他为什么这么好。
她好像越来越依赖信任他了。
看着她感动的一塌糊涂的样子,霍京墨有些好笑,大手轻轻摸了摸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小傻瓜,这是老公该做的。”
他的小妻子这样容易被感动,以后被别人拐走了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