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反应的很快,立马出了门去喊人。
她们本来就是为了照顾夫人才来这里的,东西准备的一应俱全,稳婆御医女官很快带着药箱工具赶了过来,有条不紊的着手了起来。
宁虞被扶着喂了一碗参汤,看着屋内点起了香,还有人拿着红布包了些东西出去。
她狐疑的瞅了几眼,很快就没什么心思看了,额前的发湿了一缕又一缕,疼的扶住了肚子。
外头的清风见接生的嬷嬷将红绸金银八宝埋进了坑里,知道是要生了,忙将消息传回了宫。
谢珣这几日都在处理堆积的朝堂事务,知道宁虞快要生了后,命钦天监准备祭祀的事宜。
今日是被北边的战报绊住了脚,还在宫中,哪知就是这晚突然传回来了要生的消息。
钦天监派人过来说的时候,他还在御书房里,地上跪满了一地的人,都不敢抬头去看阴着脸的帝王。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炸开了锅,惊得地上的人都僵了一下,众大臣只觉眼前一阵风掠过,就看到了陛下已经出了殿门,很快不见了身影。
早就听闻陛下当年在北域的时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搞得先太子谢景宸忌惮无比,逼得人卸下军权回京,这一身武功怕是世上也少有几人能敌。
为首的魏老扶着身子站了起来,“住在后宫的那个女人没有死,还被陛下带回了京,大难不死诞下龙嗣,是个有福气的啊。”
有人不满的哼了一声,“仗着陛下的宠爱胡作非为,既然没有死,为何不回宫,还住在宫外,皇嗣大事岂能由着一个妇人乱来。”
陛下登基这么久一直没有子嗣,如今的第一个孩子要上宗牒承天命,生母怎么能是个养在宫外的女人,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夫人莫要害怕,有高僧为夫人祈福,定会平安诞下皇嗣的。”
产房里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谢珣大步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接生嬷嬷的声音,他刚上了台阶,就被门口大胆的嬷嬷拦住了。
“陛下还请留步,古有龙气冲撞之说,有着陛下的庇佑,夫人会平安诞下子嗣的,陛下还是留在产房外吧,免得灌进去了风。”
御医也在外面候着,就怕里头出了什么情况,好及时医治,见陛下看来,垂首,“嬷嬷言之有理。”
接生的宫人们都对神鬼之说有忌讳,他们是为皇嗣接生,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这里的人都难逃一死,所以大着胆子将人拦住了。
谢珣站在产房外,带着浓厚压迫沉冷的气势让人不敢噤声,他的耳力好,可以听到里头女子细微的声音,手心冒出了黏腻的冷汗。
生产的过程极为的长,谢珣候在门外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谢家人陆陆续续的过来,连大长公主都坐着马车寻到了此处。
这都是之前谢珣在这里进出议事,才让谢家人知道宁家女没有回宫,竟然住在了宫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可陛下说她身子虚弱,需要在宫外养一段时日,他们这才知道人坠下北海后孩子受到了冲击身子骨弱,便也不好在说什么。
钦天监祭祀的消息一出来,知道要生了,便都赶来了。
特别是大长公主,她早就期盼着有个孙儿了,这个孽子到现在都没有广纳后宫,膝下没有一个子嗣,她担忧的不行,哪怕是宁氏生的,她也认了。
看到院外站满了人,她扶着嬷嬷的手走了过去,瞧见了门口站着的谢珣,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人的表情,心底却是莫名的一颤。
这可是她最骄傲的儿子啊,如今她也亲近不得,帝王身上的血是冷的,他们早就成了天家母子。
但平日里对什么都是一副恣睢薄凉的帝王,现在那双执掌天下的手却是颤抖的厉害。
他心底到底是有多重视那个宁家女啊。
想到还被瞒在鼓里住在行宫的谢衍,大长公主的心像是放到了火上烤。
这宁虞怕不是来克她两个儿子的,她两个惊艳才绝的谢家宗子因为这个女人闹得不死不休,谢家闹翻了天,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当初就该直接赐死的。
“夫君,这里面真的是那怀着身子惨死在北海的皇后啊,我先前听说陛下带了个女人回来,还以为是又有什么女人飞上枝头---”
话还没说完,谢鹤眠就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胡说八道,你当别人听不见呐。”
那郡王妃撇撇嘴,调皮的在他手上咬了一口,陛下在院子里头,怎么可能听到她的低喃,分明是嫌她烦。
“哎哟。”谢鹤眠疼的连忙把手收了回来,真是个祖宗啊,咬死他了。
郡王妃看着他手心的牙印,忙晃了晃他的手臂,“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看着我。”
“再咬爷,晚上弄死你。”
郡王妃的小脸一红,抱着他的臂膀哼了声没再说话了。
她是不久前才嫁进谢家的,自然不知道谢家以前的那些秘闻,也是听谢灵八卦了几句,才恍然意识到那没有册封的皇后似乎跟葬在月山陵寝的世子妃是一个人。
她惊讶这惊天秘闻,可那丫头死活不肯说,她问不出什么来,便也不问了。
后来听说陛下带了个女人回来,都说是死在北海的皇后,感叹陛下的情深,她还听说了许多大儒嘴里陛下为那皇后干的荒唐事。
她听着里头院子的动静,眼底微微闪过羡慕,那可是九五至尊的帝王啊,竟能因为一个女人虚设六宫,亲自去北海寻她,可自己呢。
她看了眼身侧的男人,嫁进来之前就听说了他的风流,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院子里的一群莺莺燕燕真真是要呕死人。
察觉到身旁女人的情绪低落,谢鹤眠垂头问道,“怎么了,谁又惹我家夫人不开心了?”
调侃的声音让郡王妃面皮子一红,微微靠着他的臂膀,“今夜能不能陪着妾身?”
新婚燕尔的,他不陪着她,去哪儿?谢鹤眠笑了,覆在她耳边,“爷从军营骑死了三匹马赶回来,就是为了睡你,放心,明日整日整夜的陪着你。”
郡王妃原本红着的面皮子一下子就涨红到了脑袋上,可没等她说什么,内院突然传来了一道啼哭的响亮声音,夹杂着接生嬷嬷们大喜的恭贺声。
众人恍然一瞧,天都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