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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是因为受伤
“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受伤。”
陆祈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洒在她的耳畔。
那声音极沉,极哑,像是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带着透过校服布料传递到南意掌心下的心跳,都快得惊人。南意的掌心贴在他清瘦坚硬的胸骨上,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祈撑在门板两侧的小臂肌肉紧绷得近乎痉挛。
只要他再往前倾一寸,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会彻底归零。
南意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与退意。她要的是陆祈毫无保留地陷落,但现在还在学校里,刚刚在公告栏前闹出的动静随时会引来教导处的人,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扣上一顶“在空教室违纪”的帽子。
更何况,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悬在半空的果子,才最让人抓心挠肝。
“陆祈……”南意像是被这股灼热的气息烫到了一样,微微缩了缩肩膀,眼神迷茫又怯生生地仰望着他,“你……心跳好快。是不是刚才跟江野动手,岔了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吸了吸鼻子,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单纯得没有一丝杂质。
陆祈原本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猛地一滞。
他看着女孩澄澈见底的瞳孔,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狼狈又紧绷的面容。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股混杂着克制与无奈的酸涩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根本不懂。
或者说,她刚才被江野吓坏了,根本没有心思去往别的地方想。
陆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肺部翻滚的浊气全部吐尽。他缓缓松开了扣住南意手腕的五指,撑在门板上的手臂也放了下来,身体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没有岔气。”陆祈偏过头,抬手抹了一把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冽与低哑,“只是……有些后怕。”
“后怕?”南意愣愣地看着他。
“江野下手没轻没重,他刚才如果真的打到你,你的骨头都能被他打断。”陆祈重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南意通红的眼眶上,语气虽然严厉,却掩饰不住那抹心疼,“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躲到我身后,不许再逞能,听见没有?”
南意垂下头,两只小手绞着校服衣角,小声嘟囔:“我就是听不得他骂我妈妈……谁让他那么难听。”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陆祈原本还想训诫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叹了口气,刚要开口,门外长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教导主任那标志性的严厉呵斥。
“人呢?!刚才在公告栏打架的几个人都跑哪儿去了?!”
“张主任,我刚才明明看见陆祈拉着南意往这边的高二教学楼跑了!”林晚晚尖锐的声音紧随其后。
教室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南意下意识地抓住了陆祈的袖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教导主任来了……陆祈,江野有江家撑腰,林晚晚肯定会把责任全推到你头上的。你如果被记过,下学期的国家励志奖学金就……”
“别慌。”陆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干燥而沉稳,瞬间压下了南意的慌张,“公告栏有全方位无死角的高清摄像头。先动手撕道歉信、砸球打人的是江野,我属于正当防卫。”
“可是张主任平时最偏袒江野那种有背景的学生……”南意急切地说道。
“正义不靠他的偏袒,靠证据。”陆祈眼神冷肃,拉着南意走到一旁的座位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你就在这里待着,把眼泪擦干。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去。”
“我不!”南意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脸,语气固执得要命,“刚才扇江野耳光的人是我,挑起矛盾的是我。要处分也是处分我,我绝不让你一个人去背黑锅!”
少女的手臂抱得很紧,温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胳膊,清甜的气息直往他鼻腔里钻。陆祈身形僵了僵,低头看着她倔强的眉眼,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南意,听话。”陆祈的声音低沉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诱哄,“你腿上有伤,走不动路。而且,这件事情本就因林晚晚和周倩造谣而起,我有全套证据。你去了,反倒容易被张主任针对。相信我,好吗?”
南意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吸了吸鼻子:“那你答应我,不许吃亏。如果张主任敢不讲道理,我就去找校长!”
陆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他在面对外人时从未有过的温和:“好,我答应你。”
“砰砰砰!”
阶梯教室的前门被粗暴地拍打起来。
“开门!里面的人立刻开门!”张主任气急败坏的嗓门隔着门板震耳欲聋。
陆祈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覆上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坚冰。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衬衫领口,迈开长腿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转动把手拉开了门。
门外赫然站着三个人。
面色铁青、挺着啤酒肚的教导处张主任;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半边巴掌红印、眼神阴鸷如同毒蛇般的江野;以及挽着江野胳膊、眼圈泛红却满脸得意的林晚晚。
“陆祈!你好大的胆子!”张主任一见门开了,指着陆祈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光天化日,在学校公告栏前公然聚众斗殴!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你真以为你成绩好,学校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陆祈身形如松,冷冷地看着张主任唾沫横飞的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张主任,在定性‘斗殴’之前,希望您能先调取公告栏的监控录像。”陆祈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起伏,“第一,周倩侵犯他人名誉权,按约定张贴公开道歉信,属于履行民事和解承诺;第二,江野无故撕毁通告、当众挑衅、用篮球故意伤害他人,我只是依法进行自卫反击。”
“你放屁!”江野上前一步,凶狠的戾气几乎压不住,指着自己的脸颊,“陆祈,你少在这儿跟我扯法律条文!老子脸上的巴掌印是谁打的?!你动手反扭我胳膊、把我按在地上,全校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呢!你跟我说正当防卫?!”
林晚晚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尖声道:“张主任!您别听他狡辩!陆祈平时在班里就不服管教,仗着自己成绩好目中无人。今天周倩本来都快被他逼得跳楼了,江野只是看不过去说了两句公道话,陆祈就带着那个南意一起动手打人!江野身上全是被他踢伤的淤青,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主任闻言,脸色越发难看。江野的父亲刚给学校捐了一座新的实验楼,林家在南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企业,而陆祈呢?一个父母早亡、靠着贫困补助和兼职过日子的穷学生,就算成绩再拔尖,在学校领导眼里,分量也根本无法和江家相提并论。
“行了!”张主任一挥手,直接打断了陆祈准备反驳的话,冷着脸下通牒,“不管起因是什么,动手就是违反校纪!陆祈,你立刻跟我去教导处写深刻检讨,取消你这学期的所有评优资格!至于记大过还是留校察看,等校领导开会讨论后再做决定!”
听到“取消评优资格”这几个字,江野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快意的冷笑,林晚晚也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笑容。
谁都知道,没有了评优资格,就等于失去了几万元的国家励志奖学金,这对于贫困生陆祈来说,几乎是断了他的生活来源。
然而,陆祈的脸上依然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双眸子寒若深潭。
“张主任,事情还没调查清楚,甚至连笔录和监控都没看,您就直接定我的罪,未免太草率了吧?”陆祈的声音冷得刺骨。
“我是教导主任还是你是教导主任?!”张主任被一个学生当面顶撞,面子彻底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大吼,“江野脸上的伤就是证据!你现在立刻——”
“张主任,那我的伤呢?”
一道清脆却带着微颤的声音突然从教室内部传了出来。
几人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南意扶着课桌边缘,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校服裤腿高高挽起,膝盖上包扎着刺眼的白纱布,边缘隐隐透着血迹。而她的右侧肩膀上,赫然印着一块深红色的撞击淤痕。
她双眼通红,满脸泪痕,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白山茶,随时都会折断。
“南意?你怎么在这儿?!”林晚晚一见到她,脸色顿时变得极度厌恶,“你又在装什么可怜!”
南意连看都没看林晚晚一眼,只是红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张主任,声音哽咽,却咬字清晰:
“张主任,江野脸上的巴掌印,是我打的,跟陆祈没有任何关系。”
张主任愣住了,江野的眉头也猛地拧了起来。
“南意,你回去!”陆祈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把南意拉回身后。
但南意却固执地避开了陆祈的手,直接走到了张主任面前,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张主任,我打江野,是因为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野种,侮辱我死去的母亲。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在面对这种人格侮辱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南意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和膝盖,声音拔高,带着悲愤的控诉:“而且,昨天傍晚在操场,江野无故用足球将我砸倒在地,导致我膝盖软组织挫伤!这是昨天医院的诊断证明!”
南意迅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病历单,直接拍在了张主任的眼前。
“不仅如此,江野当时为了息事宁人,当场给我微信转账了五百元所谓的医药费!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都在这里!”南意划开手机,把那条带有江野实名认证的转账记录怼到张主任脸上,“昨天故意伤人,今天公然撕毁通告、辱骂受害者,还试图动手殴打我!陆祈同学是为了保护我免受二次人身伤害,才被迫采取了防卫措施!”
张主任看着眼前铁证如山的病历单和转账记录,脑门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以为这只是学生之间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没想到南意手里竟然留着昨天的伤情鉴定和转账证据!这分明就是江野故意挑衅在先!
“你……你胡说八道!那转账是我可怜你!”江野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地想要去抢南意的手机。
陆祈身形一晃,快如闪电地横插在两人中间,一把扣住了江野伸过来的手腕,眼神冷冽如刀。
“江野,当着教导主任的面,你还想抢夺物证?”陆祈的声音冰冷无情。
江野手腕被捏得生疼,额角青筋暴起,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南意收回手机,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张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张主任,如果您一定要以‘聚众斗殴’的名义处分陆祈同学,那我就只能将所有的监控视频、医院鉴定、微信转账记录,以及周倩同学手写的造谣认罪书,一并提交给南城市教育局和公安机关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我相信,涉嫌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校园霸凌这几个词,如果上了南城本地的社会新闻头条,应该会比一张处分通报更有影响力。”
“你敢威胁我?!”张主任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如果这事真闹到市教育局甚至媒体上,南大这种百年名校的名誉受损,他这个教导主任的乌纱帽第一个保不住!到时候江家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全是他自己!
林晚晚也慌了,扯了扯江野的衣袖:“江野……”
江野死死地盯着南意,眼底的暴怒中,竟然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错愕和探究。
这个在林家寄人篱下、看起来柔弱得像只兔子的养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步步为营了?
不仅提前留好了所有看病的证据,甚至连他随手转的五百块钱都能变成呈堂证供!
走廊里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张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他看了看态度强硬、手里攥着致命把柄的陆祈和南意,又看了看虽然嚣张但明显理亏的江野,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强压下去,绝对会引发大雷。
“咳!”张主任干咳了一声,语气生硬地缓和了下来,“行了!都少说两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学校自然会调查清楚!绝不会冤枉一个好学生,也绝不会姑息任何违纪行为!”
他转头看向江野,板起脸训斥道:“江野!你撕毁学校通告栏内容,本就违反校规!昨天踢球伤人的事情,学校会调取操场监控!你现在立刻回你的班级去,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
江野脸色铁青,狠狠甩开陆祈的手,冷笑一声:“检讨?张主任,你让我写检讨?”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张主任为了挽回颜面,强硬地瞪着他,“不写检讨,我就直接请你家长来学校谈话!”
听到请家长,江野虽然浑不吝,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忌惮。他父亲最近正在竞选总商会的会长,要是真因为他在学校闹事被请去教导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行,算你们狠。”江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阴鸷地从陆祈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南意身上。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被打破的微小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南意,咱们走着瞧。这南城大学就这么大,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说完,江野狠狠一脚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带着一身暴戾的气息转身大步离去。
林晚晚狠狠地瞪了南意一眼,眼底满是嫉恨与不甘,但也只能咬着牙,踩着高跟鞋快步追着江野离开。
张主任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地看了一眼陆祈和南意:“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围着了!南意,赶紧去医务室把腿上的伤重新处理一下!陆祈,下不为例,如果再有下次私自私了冲突,不管谁对谁错,一律处分!”
扔下这句找补面子的话,张主任也灰溜溜地背着手快步离开。
原本剑拔弩张的走廊,终于重新恢复了死寂。
秋日的微风穿堂而过,吹起教室窗帘的一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祈站在原地,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南意身上。
女孩身上的锋芒在这一瞬间彻底敛去,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身子微微晃了晃,纤细的手指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眼睫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南意。”陆祈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南意顺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仰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陆祈……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陆祈垂眸看着她,看着她明明害怕得手指都在发颤,却在刚才那一刻像只炸了毛的小母猫一样护在他身前的模样。
他的心头仿佛被温水浸透,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分。”陆祈的声音极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温柔,“做得很漂亮。”
南意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皱起小脸:“可是我的脚真的好痛啊……刚才站得太久,伤口好像真的裂开了。”
陆祈眼神一紧,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南意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圈住了陆祈的脖颈。
男生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陆祈没有看她的脸,只是绷紧着下颌,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别乱动。”陆祈低声命令道,双臂却将她抱得极稳,“去医务室重新包扎。”
南意将脸颊轻轻埋进他的肩窝,嘴角在陆祈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狡黠而明媚的浅笑。
*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
校医掀开南意膝盖上的旧纱布时,忍不住责备了几句:“怎么搞的?结痂的伤口被拉扯成这样,都渗血了还到处乱跑。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陆祈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薄唇抿得死紧,一言不发地看着校医用双氧水清洗伤口。
南意疼得眼泪汪汪,小手死死地抓着陆祈校服的下摆,指节都泛了白。陆祈任由她抓着,甚至主动将另一只手递了过去,让她捏住自己的手掌。
女孩温软的掌心一片冰凉,指甲掐得他手背隐隐生疼,但陆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给予安抚。
等包扎完毕,校医叮嘱道:“这三天绝对不能剧烈运动,尽量别走路,饮食清淡点,按时换药。”
“好,谢谢医生。”陆祈收回手,低声道谢。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正值中午放学。校园的主干道上满是前往食堂的学生,陆祈没有再背她,而是推着从医务室借来的一辆轮椅,小心翼翼地推着南意走在林荫道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泛黄的法国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陆祈,”南意坐在轮椅上,晃了晃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仰起头看他,“下午的课你还要去上吗?”
“不去了,在自习室看书。”陆祈在后面推着轮椅,步伐不疾不徐,“先送你回公寓。”
“我不要一个人回公寓。”南意立刻扁起嘴,小作精的脾气上来了,“公寓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腿又动不了,渴了连水都倒不上,会无聊死的。”
陆祈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绕到她面前蹲下身:“那你想怎么样?”
南意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我要去图书馆!你下午不是要去图书馆兼职整理古籍文献吗?我就坐在你旁边看书,绝对不吵你。”
陆祈看着她,眼神有些犹豫:“图书馆下午人多,你的腿需要静养。”
“就坐在椅子上,怎么不算静养嘛。”南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糯糯地撒娇,“陆祈,求求你了……而且,我中午想喝学校东门那家‘茶屿’的杨枝甘露,少冰,三分糖。你带我去买,好不好?”
她的要求既具体又任性,完全是一副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大小姐作风。
但陆祈看着她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唇边。
他家境贫寒,平日里连一杯两块钱的豆浆都要精打细算,但南意不同。哪怕南意在林家处境尴尬,她身上那股属于原本优渥家庭的娇气与精致,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他并不反感她的任性,甚至……有些贪恋她只对自己展露这种娇憨与依赖的模样。
“茶屿在东门,推轮椅过去要绕一大圈。”陆祈垂眸看着她。
南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有些失落地收回手:“那……那算了吧,喝白开水也行的。”
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暗淡下去,陆祈的心脏又是一紧。
“坐好,抓紧扶手。”陆祈站起身,重新走到轮椅后面。
南意愣了一下:“去哪儿?”
“东门。”陆祈声音清冷,脚下的步子却转了个方向,推着轮椅朝着东门平稳地行进。
南意的嘴角悄悄扬起,乖巧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抓着扶手,心情极好地看着两旁倒退的树影。
东门的奶茶店前排了不小的队伍。
陆祈将南意的轮椅停在一棵大榕树的阴凉处,仔细踩下了轮椅的刹车脚踏,又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南意的膝盖上。
“在这里等我,别乱动,我去排队。”陆祈低声嘱咐。
“嗯!”南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还带着男生体温的校服,鼻尖全是他身上清爽干净的皂角香气。
排队的人群大多是下课的学生,陆祈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身形挺拔清瘦,站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大学生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那张清冷俊朗的脸实在太具辨识度,周围不少女生都在窃窃私语地偷看他。
陆祈对那些探究的视线视若无睹,只是低头看着手机里的代课笔记。
排了整整二十分钟,陆祈才拿着一杯做好的杨枝甘露走回来。
杯壁上凝结着一层冰凉的水汽,陆祈细心地抽出一张纸巾将杯身擦拭干净,撕开吸管包装,插好后才递到南意手里。
“尝尝,看甜度对不对。”
南意吸了一大口,芒果的浓郁与西柚的清香在口腔里爆开,甜而不腻。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超好喝!陆祈,你也喝一口嘛,真的很甜!”
说着,她把吸管递到了陆祈嘴边。
陆祈身形猛地一僵,视线落在被南意唇瓣微微沾湿的吸管切口上。
上一章在清晨餐桌上的荒唐回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嘴唇的触感、女孩的甜美、还有他在黑暗中几乎失控的疯狂……
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耳根瞬间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绯红。
“我不渴,你喝吧。”陆祈生硬地别开视线,转过身走到轮椅后面,重新推起把手,落荒而逃般地快步朝图书馆走去。
南意捧着奶茶,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书呆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
南城大学的中心图书馆是整座学校最安静的建筑。
陆祈在图书馆三楼的古籍修复与文献整理室兼职,每个月有一笔微薄的勤工俭学补贴。平时这里几乎没有人来,只有几排高耸入云的书架和浓浓的陈年纸墨香气。
陆祈找了一个靠窗阳光最好、且避风的位置,将南意安置在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又在她身后塞了一个靠垫。
“我要整理上周送过来的明清县志拓片,可能会弄到下午五点。”陆祈拿过自己的水杯放在她手边,“旁边有新到的艺术画册,你可以翻翻看。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知道啦,陆管家,你快去忙吧。”南意吸着奶茶,冲他摆了摆手。
陆祈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戴上白色的棉质手套,走到不远处的大工作台前,开始专注地核对拓片上的文字,并在电脑上录入编号。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窗户,室内一片静谧,只有陆祈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纸张偶尔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南意喝了大半杯奶茶,翻了几页画册,眼皮便开始打架。上午经历了一场精神紧绷的恶战,加上腿上伤口的隐隐作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不知不觉中,她的脑袋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原本清浅的翻书声彻底停下,陆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隔着几排书架的缝隙,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阳光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光晕,正好落在南意的侧脸上。女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鼻尖小巧挺翘,樱粉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
原本盖在她膝盖上的校服外套,随着她的翻身滑落在了地毯上。
陆祈摘下棉手套,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在沙发前蹲下身,动作极轻地捡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盖回她的身上,拉至她的胸口处。
女孩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动静,下意识地蹭了蹭温热的校服,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妈妈……不要走……”
陆祈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顿住。
他看着南意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口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下。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在林家那个看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