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林越落网第三天,省城传来消息。
恒昌投资一亿两千万的窟窿,把三家国企的老总全炸了出来。
省国资委、省纪委、省审计厅连夜成立联合工作组,进驻三家企业查账。
查了三天,查出十二笔违规资金拆借,总额三亿七千万。
三家国企的老总,一个都没跑。
省纪委一天带走三个,全省官场震动。
秦烈接到吴海东电话的时候,正在阳山县砂石场调研。
“蔡林越交代了,恒昌投资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他背后还有人。”
秦烈脚步一顿。
“还有?”
“蔡林越说,当年他当国资委副主任的时候,上面有人给他打招呼,让他给恒昌投资开绿灯。那个人,现在还在位置上。”
“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这个人,比梁贵祥级别高,比周德明能量大。蔡林越说,如果他全抖出来,省里得塌一半。”
秦烈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赵有田从砂石场里出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秦市长,喝口水。”
秦烈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赵师傅,现在砂石多少钱一方?”
“三十五,现金现结。比马家那时候还便宜。”
“生意怎么样?”
“好得很。我这一个月挣的,比过去三个月都多。”
秦烈点了点头。
“那就好。”
赵有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秦市长,我听说……案子结了?”
“结了。”
“那您是不是要走了?”
秦烈看了他一眼。
“谁说的?”
“都在传。说您把马家打掉了,把梁贵祥抓了,任务完成了,省里要调走您。”
秦烈笑了一声。
“我哪儿也不去,我才来多久,而且清远的事,还没办完。”
赵有田咧嘴笑了。
“那好。那好。您不走,我们心里踏实。”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蔡林越担任省国资委副主任期间,分管矿产开发的直接领导,是时任省国资委主任,现任省人大副主任,郑广财。
秦烈把材料反复看了三遍。
郑广财,五十八岁,省人大副主任,还有两年退休。
履历干净,没有污点。
郑广财在省国资委任职期间,主持审批了阳山县七宗矿产探矿权转让。七宗转让,最终受让方都是培林建材。
培林建材,汤培成的弟弟汤培林的公司。
马洪亮的洪亮商贸给培林建材供运输,培林建材给恒昌投资供资金,恒昌投资给祥发实业注资。
一圈绕回来,郑广财是源头。
秦烈把材料放进文件夹,起身去了省厅驻地。
吴海东看完材料,半天没说话。
“郑广财。省人大副主任。这个级别,动他要报省委常委会。”
“那就报。”
“秦烈,你想清楚。周德明、戴毅、包忠杰,这些都是市里的。梁贵祥、蔡林越,是省里的。郑广财,是省领导。一步一步往上走,阻力只会越来越大。而且……”
而且现任省委书记史修言和洪钟可不一样,挖得太深了,没人给秦烈兜底。
“你先跟史书记通个气。郑广财是省人大副主任,没有省委常委会的决定,省纪委不能立案。”
秦烈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秦烈给史修言打了电话。
“书记,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
“蔡林越交代,他背后还有人。我们查到了,是省人大副主任郑广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证据呢?”
“郑广财在国资委任职期间,主持审批了阳山县七宗矿产探矿权转让,全部转给了培林建材。培林建材的资金,最终流向祥发实业。整条链子,源头在郑广财,全都有据可查。”
史修言沉默半晌,叹口气说道:
“郑广财,是南华省老书记的秘书。老书记退休之后,郑广财才从国资委调到人大。他的关系,不在省里,在京城。”
秦烈心里一沉。
“那就不查了?”
“我没说不查。”史修言的声音沉下来,“我说的是,要查,就得查得干净。打蛇打七寸,不能留尾巴,不能给人翻案的机会。”
“我明白。”
“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上午,我带你一起去省委。”
第二天上午,省委常委会。
史修言带着秦烈列席。
秦烈把材料发下去,一页一页讲。
七宗探矿权转让,培林建材,恒昌投资,祥发实业,马洪亮,梁贵祥,蔡林越。
一条线,清清楚楚。
秦烈汇报完,史修言面色如常。
“请大家发表意见。”
几位常委都有些摸不清史修言的路数,面面相觑后,回答的是寂静无声。
一周后,中纪委派人到了南华省。
郑广财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带领人大代表调研企业。
还在那儿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突然来了几个人,把他给带走了。
周围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甚至不敢对视看个究竟。
郑广财就被带走了。
消息传回清远,秦烈正在阳山县公安局开会。
与此同时,林静姝的江东市长一职被免,新的任命还没下来,她也有了假期,来清远查岗。
秦烈专程到火车站接她,新婚小夫妻一见面,眼神都有些拉丝。
碍于秦书记是名人,硬是忍到上了车。
在回家的路上,秦烈接到周大年的电话。
“秦局,省厅那边传来消息,郑广财交代了。他承认,当年给蔡林越打招呼,让蔡林越给恒昌投资开绿灯。但他不承认收了钱。”
“哪个老书记?”
“省里退休的老书记。郑广财说,老书记让他关照恒昌投资。”
“老书记现在在哪?”
“在京城。退休好几年了。”
“先不管他。郑广财交代了多少,就办多少。老书记的事,报中央。”
“收到。”
秦烈挂了电话,林静姝看着他。
“还有更大的?”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先把手里的办干净。”
“你心里有数就行。”
秦烈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远处的清远市区。
“静姝,你说清远的规矩,能立起来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在。”
秦烈笑了,重新发动了车。
“走,先回家!”
“不是先吃饭去吗?”
“回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