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欧洲刑警组织在布鲁塞尔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代号“冬至”的行动取得重大进展。六名司法系统内鬼全部被逮捕或停职,涉及三个国家、五个机构。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罗德里格斯在发布会上表示,对以太会核心网络的调查“正在全面推进”,预计在未来三个月内向十二名涉案人员发出逮捕令。
秦向东在办公室里看了发布会的直播。罗德里格斯检察官站在讲台后面,身后是国际刑事法院的徽标。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打磨。秦向东注意到她的左耳戴着一枚很小的珍珠耳钉,跟她的银灰色短发很搭。
他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香江的午后阳光照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他站在光斑边缘,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有货轮在缓慢移动,九龙半岛的建筑群在午后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手机响了。是苏明和从开普敦打来的。
“到了。”苏明和的声音带着南非口音的英语背景。“杜邦的人来接我了。保险箱里的东西我看过了,比陈永隆的数据更详细。非洲军火网络的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连莫桑比克那个军阀的私人电话都在里面。”
“杜邦人呢?”
“他今天早上带着家人离开了开普敦。去了纳米比亚边境的一个农场。他说等调查员到了之后,会通过视频连线作证。”
秦向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在他脸上有一种微微的灼热感。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苏明和,”他说,“你回来之后,我想去一趟澳门。”
“去哪儿?”
“路环岛荔枝碗村。吴先生的那个旧船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船厂已经荒废了。你回去看什么?”
秦向东睁开眼,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帆船正在缓缓驶过,帆布在午后的风里鼓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去看看他坐过的那把椅子。”秦向东说,“看看那杯凉茶还在不在。”
苏明和没有追问。他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秦向东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件——阿八刚刚发来的,关于理查德·古德曼的全部资料。
华尔街对冲基金高级合伙人,纽约上东区一套顶层公寓,长岛一栋海滨别墅,妻子是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教授,两个孩子在波士顿读书。表面上看是一个成功的金融家,但阿八挖出来的资料显示,古德曼的对冲基金在过去十年里跟南星贸易之间有超过四十笔关联交易,每一笔都通过复杂的衍生品结构把资金分散到全球各个市场。
跟以太会在欧洲和非洲的网络不同,古德曼的金融网络是整座大厦的地基。没有这个地基,军火、毒品和人口贩卖的利润就无法安全地回流到以太会的核心账户。
秦向东翻开文件,开始一页一页地看。窗外的香港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光,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海面和天空的颜色。这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从维多利亚港两岸的山坡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他坐在四十层的高处,看着这座他经营了十年的城市,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
当天晚上八点,阿八发来了一条消息:“古德曼的对冲基金明天上午会在纽约召开投资者电话会议。他本人会出席。根据内部通讯记录,他准备在会议上宣布一项新的亚洲投资基金,规模大约二十亿美金。资金主要来源是东南亚的几个家族办公室。”
秦向东看完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拨通了安娜·德弗里斯的电话。安娜在阿姆斯特丹的办公室里接起来,声音带着一丝疲倦。“秦先生,海牙那边已经很晚了。”
“安娜,我需要你帮我把一份材料转交给美国联邦调查局和证券交易委员会。理查德·古德曼的对冲基金明天会在纽约召开投资者电话会议,宣布一项新的亚洲投资基金。资金主要来源是东南亚的家族办公室,但实际控制人是以太会的财务网络。如果明天上午会议召开之前,联邦调查局能在他的办公室或者公寓里找到关联交易的原始记录,整个金融网络就会暴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安娜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清醒了。..“你有多少证据?”
“足够立案。”秦向东说,“关联交易的每一笔都有记录。资金流向、中间账户、最终受益人。全部。”
“我马上联系我在纽约的同事。”安娜说,“美国联邦调查局那边有一个专门处理跨国金融犯罪的部门,负责人跟我合作过几次。他会认真对待。”
“谢谢。”
“秦先生,”安娜在挂电话之前说了一句,“罗德里格斯检察官让我转告你,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会在下个月第一周发出。十二名涉案人员,全部在名单上。陈永隆和陈永昌不在名单上。检察官说这是你要求的。”
秦向东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窗外的香江夜景在办公室的落地窗上投下一层模糊的倒影,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火在海面上连成一片。他站在四十层的高处,看着这座他经营了十年的城市。
“安娜,”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告诉罗德里格斯检察官,谢谢。”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持续不断的低鸣声。他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的香。
这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从维多利亚港两岸的山坡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的,太平山顶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山顶的灯光像一串撒在山脊上的碎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