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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围殴杜懋、剑斩飞升,老龙城易主

作者:墨染江山字数:1.12万字更新时间:2026-07-18 20:00:53
第190章 围殴杜懋、剑斩飞升,老龙城易主

老龙城的灰尘铺子和骊珠洞天的杨家铺子是差不多的格局,前面药铺不大,后边有个青石板大院子,一间正房,两间厢房。

郑大风让小荷将两间厢房收拾出来后,白素却说只要一间就够了,郑大风嘿嘿笑着,脑中不由得浮现出某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妙场景。

白素很讨厌这个邋遢汉子,只是碍于主人的面子,这位面容绝美、不弱苏稼半分的蛟龙少女才一直忍着没有发作,她狠狠瞪了郑大风一眼,伸出纤细手掌在脖颈处一划,再敢胡言乱语,姑奶奶打不死你。

郑大风哎呦一声,啧啧称奇:“还是个火辣脾气。”

后半夜,一位腰后横跨长剑的俊美男子,运转周天望气术,收敛气息、隐藏身形,悄悄离开内城,直奔老龙外城而去。

区区千百里,瞬息而至。

灰尘药铺后院,右厢房内,白素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十件咫尺物,有玉牌、有玉玺、有玉簪,还有女子专用的手镯。

白素挑挑拣拣,将自己的东西归拢到一起,其中包括老蛟程水东的小部分法器、紫阳府藏宝阁内的法宝,以及一千枚谷雨钱、几千枚小暑钱和雪花钱,世俗银钱倒是不多,几万两而已。

至于其他品轶极高的法宝、飞剑、甲丸等,被她单独收入一块无字玉牌里。

这些都是主人要送给未来主母的礼物,当然,最贵重的几件礼物都在韩楚风的咫尺物里,其中就包括四颗仙人境的境丹和四具躯体。

白素本想着留一颗妖丹泡酒喝,妖丹泡酒,越喝越有,这辈子都不愁了啊。

只是韩楚风恨铁不成钢地说:“区区仙人境而已,等哪天我杀了一头飞升境大妖,拿它的妖丹给你泡酒,这才是大气魄。”

蛟龙少女这才作罢。

老龙城苻家宅邸,孙嘉树领着家族唯一元婴老祖登门拜访,与他们不约而同登门的,还有方家家主和一位金丹剑修、侯家家主以及丁家家主。

侯家和丁家的情况大致相同,全靠一个‘外人’支撑门面,侯家本来是老龙城最弱的一个家族,只是有了个在家族里不受重视却突然变成观湖书院君子的庶子,这才彻底站稳脚跟。

至于丁家,堂堂老龙城五大姓之一,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当初百般看不上眼的女子,与桐叶宗攀上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那女子也委实念着旧情,不止一次照拂丁家。

范家依旧没来。

云林姜氏的老嬷嬷,是个元婴大圆满的剑修,实力与手持一件半仙兵的苻畦相差无几,与她同行的,还有两个八境武夫。

除去桐叶宗中兴老祖杜懋,手握四件半仙兵的苻家,一口气派出了两位元婴修士,各持两柄半仙兵,这种阵仗,身为元婴地仙的苻畦,不觉得自己会输。

东方天空,先是银灰色,继而鱼肚白,最后朝霞万里,红灿灿耀眼,照彻老龙城。

韩楚风依旧没有回来。

白素也没有出去。

郑大风无所事事,腋下夹书,拎着板凳和瓜子来到街巷口,再次坐在槐树底下乘凉看美人。

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普通的威严男子缓缓走来,他身后跟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年轻女子。

男人走到郑大风身边,年轻女子则站在他身后,对这位坐在板凳上用书扇风的药铺掌柜充满了好奇。

男人微笑道:“原来当日破境的,竟是郑掌柜你!”

郑大风转头瞥了眼男人,“苻畦,你连老龙袍都没有穿,看来不是来下逐客令的。”

男人笑道:“穿与不穿,在老龙城都无所谓,今日着她来,便是我的诚意。”

女子有一双极长的美腿,大腿深处形态诱人。

郑大风毫无顾忌地盯着看了许久,咽了咽口水,嗤笑道:“你可真敢下血本啊,就不怕赔了闺女又折兵?我领着她离开老龙城,等你们打生打死后再回来收拾残局?”

苻畦一笑置之,“郑掌柜若是觉得这份诚意不足以换你出手,想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我苻家给得起,都能满足你。”

这位老龙城城主展现出了极有耐心的神情,就连他身后的女子都不免有些诧异。

岂料,郑大风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毫不客气地说道:“苻畦,你他娘的少在我这耍心眼,我和楚风兄弟是什么交情,也是你能挑拨的?滚滚滚,他娘的,别耽误老子看美人。”

苻畦脸色难堪,然后伸手握住了悬挂腰间的一枚玉佩,这才脸色平缓下来。

女子战战兢兢,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父亲如此明显的怒意。

苻畦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告诉韩楚风,明日登龙台一战,我老龙城要为宝瓶洲那些惨死在他手上的修士,讨回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若不敢来,那么你便替他死!”

苻畦没有以神通带着女儿返回苻家,而是就这么悠闲逛街回去,郑大风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唾沫,讥讽道:“等你们被楚风兄弟打个半死,我看你们苻家还拿什么耀武扬威。”

苻畦身后的女子名叫苻春花,是苻畦的长女,与苻畦长子苻东海,都是有望接过家主之位的继承人之一,同时也是能动用苻家祖传半仙兵的金丹修士。

三百岁的金丹修士,放在任何一个山上仙家宗门,都属于中流砥柱的存在。

至于苻畦,十境修为,虽然比不上名震一州的风雷园园主李抟景,可是身穿老龙袍,动用四柄半仙兵,其战力完全可以等同于一位玉璞境剑仙,这也是苻家稳坐城主大位的根本所在。

苻春花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爹,我们为何不直接动手杀了他?那人少一个九境武夫做帮手,我们便多一成胜算。”

苻畦笑道:“杀一个郑大风倒是不难,可屋子里那位女子的底细,谍报上并未写明,方才我探查过,实力不弱,极有可能是位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

苻春花大惊失色,难不成是某位道龄上百年返老还童的老怪物,或者某座山门的天之骄子?可她从未听说宝瓶洲哪家宗门有如此年轻的元婴修士啊!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老龙城偏居一隅,他们苦心经营的人脉关系,远远不足以知晓宝瓶洲山顶的真正风景。

而负责北俱芦洲关系经营的苻东海,知晓的内幕其实也不多,只是知道韩楚风在北俱芦洲朋友很多,但都有哪些山上宗门,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每每问起,那些元婴境修士要么闭嘴不言,要么怒斥韩楚风是个无耻之徒。最后苻东海凭借韩楚风众所周知的过往经历,得出结论,有关系,但不多,杀之无碍!

灰尘铺子,腰间悬挂一柄半仙兵的白素来到郑大风面前,“他就是老龙城城主?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郑大风无奈道:“我的姑奶奶唉,你以为谁都是你家主人吗?四百岁的元婴修士,还不是纸糊的元婴,放在宝瓶洲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存在了。”

白素“哦”了一声,“方才主人传音,说明日之战你就别掺和了。老老实实待在铺子里等我们回来,但主人还说,即便你现在答应了不去,明天也是会偷偷跟过去的。所以主人想让你去做一件事。”

郑大风这才露出笑容,差一点就要骂娘了。

郑大风将老龙城的情况一一说给白素听,尤其是老龙城苻家和其他五家的金丹、元婴地仙,以及各自的大致神通法宝。其实说给白素,也就是说给韩楚风听,主仆二人心意相通,即便相隔千万里,一个念头也能瞬间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白素听过后,发现最难对付的只有手握半仙兵的苻家,便说道:“明日大战,元婴以上的修士交给我和我的主人。你负责清理元婴以下的金丹修士,主人特意叮嘱,想杀就杀,不想杀就打断长生桥,如果连长生桥都不想打断,那就将他们打个半死,捆起来,等事情结束后再处理。”

邋遢汉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你们这口气,怎么跟上完茅厕洗个手那般轻松?你们也太不把元婴当盘菜了吧?

只是白素接下来这句话,郑大风怀疑绝对是韩楚风说的,“郑大风,你这辈子就是个看大门的货色,以前在骊珠洞天看,现在窝在老龙城看。八境巅峰直奔十境大宗师,多好的路子,你怎么就跟个缩头乌龟缩回去了呢?你这会儿要是个十境武夫,岂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郑大风吃瘪。

十境武夫,亏你说得出口。

要是真这么容易跻身十境,李二何必离开骊珠洞天?

整个浩然天下有多少九境武夫到死也无法打破这条断头路?

真他娘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夜色里,郑大风的铺子偷偷摸摸来了位唇红齿白的俊秀少年,一手拎着一壶老龙城最好的桂花小酿,光是那只精美酒壶就能卖一枚雪花钱,韩楚风一直想喝,白素却不给他买,只是说道:主人啊,咱们很穷,一点都不富裕,喝个酒而已,你让吴懿今年多给你酿几百坛老蛟垂涎酒和金玉液呗,何必花钱买呢。

韩楚风无可奈何。

少年掀起帘子,探进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来,于是,少年撅着屁股,上半身探进铺子里面,下半身留在铺子外面,小声道:“郑先生……我能进来吗?你不说话,我就进来咯?我进来咯?”

少年重复三遍,无人回应,这才壮着胆子蹑手蹑脚走进后院。

少年来头极大,是老龙城五姓之一范家的嫡子,名叫范二。

在少年走入灰尘药铺后,白素便已经悄然离去。

郑大风收敛神色,对着少年招手笑道:“不是我说你,现在这个节骨眼你过来作甚?还有,你就拿一壶范家酿造的桂花小酿是不是太寒酸了些?瞧不起谁呢?麻溜的,把酒留下,人滚回去,想来就多拿几壶好酒再说。顺便跟你爷爷提一提,做人可不能太小气了。”

少年哑然,无奈道:“郑先生,老龙城戒严,我是偷偷跑出来送酒的,你等我以后继承了那艘桂花岛,我一定给你多备些大礼。那我就先回去了?”

少年放下酒后,转身便走。

只是刚出门,就撞见一位身穿白衣的俊美男子,男子背后横着把长剑,很唬人的样子,姓范的少年被堵在门口,进退不得。

韩楚风笑意温和,侧身让开一条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范二笑道:“谢谢先生。”

他刚要走,却听背后传来郑大风打趣的声音:“范小子,你赶紧给我回来,我可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你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已经快要踏出门外的少年只觉后领突然被人扯住,然后猛地倒飞而去,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得眼冒金星时,却稳稳坐在了凳子上,少年嘿嘿一笑,挥手示意那名金丹境家族供奉不用紧张。

韩楚风也走了进来,好奇道:“这是你收的徒弟?”

少年坐在凳子上,腰杆绷得挺直,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虽然少年尽量让自己显得端庄肃穆,可是一双眼眸忍不住泛起笑意。

是徒弟,是徒弟,这位先生人长得好看,说起话来也好听,一定是郑先生的至交好友,该死,真应该再多拿一壶酒来,一壶酒两个人好像不够分啊。

少年的心声落在屋内三人耳中,如溪涧泉水叮咚,清澈悦耳,韩楚风心情不错,拍了拍少年肩头,算是谢过了他的好意。

郑大风将那壶酒直接抛给韩楚风,笑道:“楚风兄弟,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桂花小酿,你家那个管家婆不给你买,不曾想,这少年倒是让你一饱口福了。此间缘分妙不可言啊。”

云山雾罩的话,范二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站起身,对着丰神俊朗的白衣年轻人抱拳行礼:“我叫范二,不是小名儿,就叫范二,因为我前边还有个姐,叫范峻茂,所以我叫范二……好吧,其实有没有我姐,我爹娘给我取这么个名字,都挺让我伤心的。”

韩楚风听得哈哈大笑:“我叫韩楚风,跟郑大风是很好的朋友,你喊我一声韩大哥倒也不算占便宜。”

名叫范二的少年眨了眨眼,最后那句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郑大风当然不会当着韩楚风的面解释其中含义,正所谓高人一定要神秘,等这小子哪天突然发现,好家伙,原来当日在灰尘铺子后院那个白衣年轻人,竟是浩然天下大名鼎鼎的白衣剑仙时,那他一定会感慨万分,原来郑先生是这么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啊!

韩楚风从腰间咫尺物内取出养剑葫芦,递给俊秀少年:“我这个叫桃花春酿,跟你这个桂花小酿差不太多,你喝我的,我喝你的。”

少年笑容灿烂,使劲点头道:“好的韩大哥,可我就只敢喝一口,但这一口我争取多喝些。”

韩楚风笑着连说好。

其实以他的修为,自然能一眼看穿少年郎的心性,范二范二,人如其名,确实挺二,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韩楚风才愿意多看他一眼,心境清澈如水,开心会有声响,不开心也有,而不是那种水深无言、贵人语迟。

这样挺好。

虽然他的武道根基打得很不好,但对郑大风这个惫懒货来说,已经很好了。

右厢房内,白素盘膝而坐,尽可能将这柄半仙兵和龙王篓炼化为本命物,灯火摇曳,剑身嗡鸣,其内流淌的剑气涓涓如铁骑凿阵,叩彻心扉。

吃过妇人精心准备的丰盛早饭,郑大风想凭着自己不输韩楚风半分的绝世容颜,让那位姐姐不收钱,也好在韩楚风面前长长脸,只是那位妇人或许真是眼瞎了,不仅郑大风的美男计不好使,就连韩楚风的也不管用。

那妇人只是撂下一句,老娘今年三十八,生过孩子要养家,一颗铜钱不能少,赶紧掏钱别磨牙。

吃过饭,郑大风拿起老烟杆开始吞云吐雾,韩楚风领着白素出发前往那座登龙台。

郑大风想说点什么讨彩头的话,但一想到那些话本里,只要说了什么平安归来,那保准就要死翘翘了,邋遢汉子便闭口不言,离开药铺,朝着五姓之一的范家走去。

丰神俊朗的年轻人今天换了身崭新的白衣,流云刺绣,华贵非凡,长剑开天横挂腰后,开天的品秩其实不算高,材质也很一般,只是剑内蕴含一缕阮秀的本源神性,使得此剑极为特殊。

烈火焚天,即可炼剑,亦可炼气。

韩楚风剑气的锐利程度,无时无刻不被这缕神性反复淬炼。

白素同样一身锦绣白衣,风姿卓绝,望若神仙。

两人从内城走向外城。

行了五十里后,韩楚风周身剑气涌动,已到了随时可能溢出来的地步。

他每一步踏下,方圆百里的铺子都会微微颤抖,青石板地面泛起阵阵涟漪,一步跨出便在十里之外。

止境大宗师,自有其气度。

登龙台。

身穿半仙兵龙袍的苻畦,与手持半仙兵长枪的元婴老祖拾阶而上。

苻畦长子苻东海,长女苻春花,还有即将和云林姜氏嫡女结成道侣的苻南华,以及云林姜氏率先来此的老嬷嬷,孙家元婴老祖、老龙城金丹第一人楚阳,以及除了范家之外其他家族的供奉客卿,都站在登龙台下方。

至于和苻家再次合作的云霞山,并未前来凑这个热闹,早早便离开了老龙城。

苻东海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为了这次大费周章围杀韩楚风,苻家甚至不惜拿出四艘前往倒悬山的渡船和三成份额作为交易,求得桐叶宗老祖杜懋出手。

他自然明白父亲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给那个消耗一座金山银山却连金丹都不是的废物铺路,龙袍加身的人选,早就定下了。

随着那两袭白衣进入视野,和苻家结盟的四大家族,无人再敢发出任何喧闹声响,甚至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不敢,都开始屏气凝神,收敛笑意。

哪怕他们笃定这位凶名赫赫、威慑宝瓶洲的白衣魔头今日必死无疑,但也没人敢跳出来对他言语挑衅,因为这么做,他们可能会先死。

高台上,苻畦望着缓缓而来、看不出如何紧张神色的白衣剑仙,沉声道:“韩楚风,自你踏足宝瓶洲开始,数年来被你残害的仙家道友不计其数,今日我老龙城苻家率四氏家族与你一战,以正天道!”

韩楚风压根就没心思听他无能犬吠,区区一个元婴境,土鸡瓦狗一般,哪怕身上有件半仙兵龙袍,也不过是一剑或两剑的区别。

他的目光始终望向那片云海,按照郑大风的说法,这座云海才是苻家屹立老龙城千年复千年,真正的立身之本。

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世间最后一条真龙上岸。

听说苻家那件半仙兵龙袍,就是用云海的边角炼制而成的,韩楚风盘算着,一会打起来还真得悠着点,别一个不小心把龙袍伤着了,等从苻畦身上拔下龙袍,试试能不能抢下这片云海,说不定有希望将半仙兵的老龙袍,提升为一件名副其实的仙兵。

不远千万里去见宁姚,怎么也得送几件像样的礼物才行。

韩楚风随意瞥了眼云林姜氏的老嬷嬷,后者噤若寒蝉,本命飞剑在体内躁动不安,几乎要破体而出,率先飞向白衣剑仙,但却不是为主人杀敌,而是他娘的投诚!

韩楚风呵了一声,又看了眼当日在骊珠洞天被自己用剑意打伤的高冠男子,叫苻什么来着?管他呢,说到底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的主。

比范二还二。

韩楚风收回视线,嗤笑一声:“杜懋,既然来了,就赶紧现身吧,想用这群废物试试我的手段,你也不怕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话音未落,霎时,一股磅礴剑气冲天而起,众人头顶,那片巨大的云海,瞬间便被剑气冲散,整座登龙台开始巨震不已。

老龙城外,三面大海剧烈翻涌,百丈巨浪漫过堤岸,却在对撞上那股冲霄剑气的刹那,被碾成齑粉水雾,倒卷回去,在半空凝成一片惨白的霜雪。

登龙台下,数位元婴修士苦苦支撑,心中惊骇不已,这就是止境大宗师的手段?

孙家那位元婴老祖已然有些后悔参与此事。哪怕韩楚风依旧会被那位大人物斩杀,可谁敢保证,他们这群活了数百年的老东西,会不会成为他的陪葬品?

那群修为未至元婴的修士,如同被万丈高山压顶,浑身骨骼劈啪作响,不少人当场口吐鲜血,化作血人栽倒,生死不知。

遥遥天幕,一座万丈高山凭空浮现。

狮子搏兔犹尽全力。

韩楚风压根不会给他们出手的机会,上来便是必杀绝招之一。

当日韩楚风在寒食江畔,便是用此剑重伤大骊藩王宋长境、人间蛟龙许弱、宝瓶洲最年轻玉璞境剑修魏晋以及真武山岳顶等人。

四个玉璞境联手都接不下的剑,这群不过是土鸡瓦狗的元婴金丹,拿什么挡?

“韩楚风,你还真是狂妄啊。”一声轻笑,平淡无奇的老人身影已出现在苻畦身侧,脚掌轻跺,众人身上的重压骤消。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轻笑道:“老王八蛋,飞升境欺负我一个止境武夫,你还要点脸吗?”

杜懋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不仗着境界修为欺负人,不仗着人多欺负人,那我为何要辛苦修行?再说了,我如今的境界,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不也是次次搏杀、九死一生,一点点攒下的家当吗?”

韩楚风哑然失笑,剑气却愈发凝实:“老王八蛋,借口找得倒顺溜。既然你自恃境界,那我便拿你掂量掂量飞升境的斤两,也好知道我去剑气长城能不能杀一两头畜生。”

他没了聊下去的兴趣,右手虚握,腰间“开天”长剑铿然出鞘,剑鸣如龙吟,那座万丈高山便以极快的速度轰然下坠,砸向这座宝瓶洲最南端的老龙城。

身穿半仙兵龙袍的苻畦神色骇然,惊呼出声:“前辈,快阻止他。这座山一旦落下,整个老龙城东边都要毁了。”

杜懋置若罔闻,区区元婴废物,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他望向那袭白衣冷笑道:“韩楚风,你觉得你今天走得了么?他们不知道你的跟脚,但我知道,所以我特意带了那艘渡船,就是怕你苟延残喘跑到北俱芦洲找火龙真人出手。”

言罢,老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一只金色巨掌破开云海,如泰山压顶,携裹着镇压万古的威严,朝着穗山悍然拍下。

方圆百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杜懋活动活动手腕,微微讶异道:“不错不错,有点意思,不枉我带了那艘船过来。韩楚风,我这辈子最烦剑修,尤其是你这种自诩剑仙的狂徒,一个个眼高于顶,瞧不起任何人。我恨不得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塞进你屁眼里,然后一脚踹爆。只可惜天地如牢笼啊……”

说到这,老人环顾四周,轻声笑道:“韩楚风,看来文庙有些人也不希望你能活下来,还真是天怒人怨,也罢,那我今天便做个顺水人情,试试他们的底线。”

“叨叨叨,叨叨你妈个叨叨。”

哪怕身处宝瓶洲多年,韩楚风依旧是北俱芦洲剑修的习性,见面直接动手啊,说你妈那么多做甚?我跟你很熟吗?你以为你他娘的是傅灵清啊!

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心念一动,陆沉送给他的四柄半仙兵自剑匣中冲天而起,眨眼功夫便化作四柄百丈巨剑悬于东南西北四角,剑阵瞬间成型,将整座登龙台连同众人尽数笼罩。

老人神色微凝:“你居然有四件半仙兵?”

杜懋冷笑一声,掌心托起一具形若飞剑小舟的本命仙兵,名为吞剑舟,是用远古时代一条巨大吞宝鲸的完整尸骸,历经六百年才炼化而成。

六百年间,桐叶宗倾尽人力物力,孤注一掷。

桐叶宗被南边玉圭宗唯一一次压过声势,就是在那段惨淡岁月,先是开山老祖一脉的宗主,在一场远游中土神洲的变故中,身死道消,宗门没了仙人境坐镇,青黄不接,然后是桐叶宗为了杜氏老祖,财力一掏而空,老修士炼化本命仙兵后,又闭关了数百年之久。

只是当这位老人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乘坐“渡船巨舟”前往玉圭宗山头,约战一位玉璞境剑仙,只分生死,结果直接将那名剑仙打死,连对方的本命飞剑都给吞掉了。

既然能吞掉剑仙飞剑,那天底下还有什么是吃不进肚子里的?

老人笑意开怀:“不曾想这次来宝瓶洲还有意外之喜,你死了,你身上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韩楚风,都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我今儿破例一回,等你死了,我亲手将你的尸骸埋葬在老龙城渡口,让过往行人都瞻仰瞻仰你的英姿”

韩楚风嗤笑道:“怎么,杜懋,你觉得你吃定我了?”

桐叶宗中兴之祖杜懋笑道:“我不觉得你今天能活着离开。”

一身剑气疯狂流泻,如天河倾泻,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从咫尺物中拿出一把折扇。折扇打开的瞬间,杜懋神色骤变,竟全然不顾身份,一脚踏出,主动朝韩楚风杀来。

大阵内,狂风骤起,乌云盖顶,便听韩楚风讥笑一声:“给我干他娘的!”

话音未落,十位止境武夫自折扇内迅猛飞出,气势如虹,有开山摧城、断江蹈海之威,仅一个照面,老人便被三位止境武夫各赏一拳击中要害倒飞出去。

其余武夫罡气雄浑无匹,根本无需言语,既已心有灵犀,几乎同时出拳,从四面八方将杜懋团团围住。

“十位止境武夫?!韩楚风,你他娘的找死!”

杜懋咳出一大口鲜血,爆喝一声,身形急掠,本命仙兵“吞剑舟”化作一道乌光,风驰电掣,直刺韩楚风头颅。与此同时,一尊金身法相倏地出现在大阵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剑阵。

只是那艘吞剑舟在距韩楚风十丈距离时,便被数十道凭空出现的金色锁链死死束缚,金色锁链上刻画着儒家圣贤文章,本是用以镇压心魔的禁锢。

被禁锢的吞剑舟颤颤巍巍,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韩楚风身后,涌起滔天煞气,手持万魂幡的心魔悬于半空,一具高达数十丈的元婴境巅峰白骨,从万魂幡内挣扎而出,一掌拍下,三位早已被剑气所伤的元婴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拍成一滩肉泥。

更有鎏金火灵神印悬空,滴落的火灵金液化作数十具淡金披甲武卒,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鬼蜮谷元婴巅峰剑修高承、书简湖玉璞境修士刘老成,一左一右,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苻畦连同老龙城众元婴修士,云林姜氏的老嬷嬷,尽数被重创,法宝崩碎,哀鸿遍野。

杜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首次露出惊疑,那还顾得上其他人,他方才被两名气盛境武夫以伤换伤,硬生生吃了两拳,虽不致命,却也气血翻腾。

他境界虽高,飞升境初期巅峰修为,可练气士终究只是练气士,体魄比不得纯粹武夫,如果作对厮杀,尚有一战之力,可韩楚风这个无耻之徒竟然召唤出了十位止境武夫,其中还有三人似乎已经突破至归真境。

七气盛,三归真。

这种阵容,打一个飞升境初期巅峰的练气士。

他娘的,没这么欺负人的。

“十位?”

长剑横于腰后的韩楚风嗤笑一声:“杜懋,你眼界还是太窄。”

大阵内,忽然涌起漫天血雾,一直静立于韩楚风身侧的白素,眸中忽然爆射出一抹骇人精光,半仙兵长剑“点沧”锵然出鞘,惊涛剑意化作一片汪洋大海,怒海涛涛中便将杜懋裹胁其中。

白素再现身时,却已恢复了本来面容,便是韩楚风炼化老龙城外那片大海而凝聚出来的归真境剑气分身,这尊剑气分身声音沉凝:“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惊涛十三剑,十三种不同剑意融为一剑之内,此剑名曰——‘沧海成空’!

话音未落,剑气已至。

配合沧海八音的剑式,其威力慑人心魄,杜懋这具阳神身外身,瞬间便被其一剑重伤,十位武夫配合默契,岂会放过机会?他们齐齐怒吼,拳罡如山崩海啸,将杜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响,剑气与拳罡交织,将那片空间彻底湮灭。

仅一个照面,杜懋的护体仙光寸寸碎裂,肩胛更是被剑气分身一剑贯穿,又被数道拳罡轰在后心,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金血,而是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而杜懋那尊要撞破剑阵的金身法相,早已被韩楚风另一尊剑气分身和兵家法相、儒家君子相死死困住,逃脱不得。

韩楚风眸中寒光一闪,腰间“开天”铿然出鞘,携着开天辟地般的剑意,直扑杜懋。攻势之猛,竟是不惜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血色雾气缓缓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登龙台。

韩楚风白衣染血,却依旧丰神俊朗,他一步踏出,踩在杜懋胸口,俯视着这位桐叶宗中兴之祖的阳神身外身,淡淡道:“飞升境,不过如此。”

说罢,他五指成爪,直接探入杜懋气海,生生将其阳神和阴神同时扯了出来,丢入万魂幡中。剑光一闪,正联手对抗刘老成的苻畦和苻家元婴老祖,瞬间便被其重伤。

韩楚风一步跨出,来到那位早已被吓得肝胆破裂的云林姜氏教习嬷嬷面前,伸出双指,从教习嬷嬷心窍间硬生生拔出了一把本命飞剑。

在这座小天地中,身形无法动弹的老妪眼神充满哀求。

韩楚风嗤笑道:“放心,我今天不杀你。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就说想换回你们家老祖宗的残魂,就率云林姜氏归顺于我。否则等我重返宝瓶洲,会亲自登门拜访,跟你们好好算算今天这笔账。”

韩楚风双指微微加重力道,啪一声,这柄本命飞剑当场折断。

教习嬷嬷七窍流血,金丹出现裂纹,元婴更是哀嚎不已。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撤掉大阵,此地尚存的修士不足十人,皆负重伤,苻家家主苻畦、苻东海、苻春花、孙家家主孙嘉树、孙家元婴老祖、云林姜氏老嬷嬷,这还是韩楚风手下留情后的结果。

至于其他人,哪怕苻家少家主苻南华和所谓的丁家、侯家、方家家主,也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韩楚风将杜懋那柄仙兵握在手中,此物虽被杜懋炼制成本命物,但杜懋早已生死道消,此物也自然变成了无主之物,只可惜杜懋这具身体只是他的身外身,要是真身降临,嘿,一具飞升境体魄的皮囊送给宁姚,那多有面子。

韩楚风瞥了眼地上那个“杜懋”。

将其收入咫尺物内,和另外四具十二境妖族剑修的躯体放在一起。

彼时,苻畦七窍流血躺在血泊里,身上的龙袍和刚从中土神州买来的半仙兵,都被韩楚风收走了,如今杜懋战死,那么老龙城接下来的格局,用屁股想也知道。

老龙城易主,范家独大。

苻家能活多少人,全凭眼前人的心情。

......

老龙城内,有位富家翁妆扮的矮小老头,此刻站在一棵树下,弯腰捧腹大笑,笑出了眼泪。

大快人心!

近千年来,老人未曾如此开怀大笑过。

杜懋这个老变态,原来也有今天!

他此次跨洲北上,本意不过是散心,想去见见魂牵梦绕的苏稼苏仙子,或者神诰宗贺小凉贺仙子,哪里想到能碰上这么一桩美事。

这位桐叶州某位顶级宗门的老祖宗,在镜花水月里惯有“一尺枪”美名的山上豪客,下定决心,如此千年未有的喜事,怎么也不能寒酸了,必须得阔绰些,一定要压过那个家伙一头。

......

老龙城,范家。

邋遢汉子郑大风神色自然,畅快至极。现任家主和几位家族老祖、供奉客卿,俊秀少年范二,此刻并肩站在一座高楼廊道,人人满脸喜气。

一位范家金丹老祖抚须而笑:“郑先生,如此大礼,可让我范家如何回报啊?”

笑声四起。

原来,昨日韩楚风回来后,便施展术法神通隔绝出一方小天地,直言不讳告诉郑大风,苻家请来了杜懋,但他也有底牌,区区一个杜懋还没放在眼里。只是此战过后,老龙城只会留下三大家族,苻家、孙家、还有并未参与此事的范家。

苻家、孙家经营多年,贸然清理得不偿失,所以他会将其控制住,明日郑大风前往范家,只要愿意合作,那么丁侯方三家,可以让他们吞掉一半。

范家老祖本有些犹豫,郑大风也不催促,等到大战结束、尘埃落定后,范家这才下定决心,成为韩楚风在老龙城的代言人之一。

范家吞并丁侯方三家后,每年利润要上贡给韩楚风七成。当然,韩楚风接管老龙城后,也会借助各方势力,将老龙城的生意扩展到整座东宝瓶洲,以及北俱芦洲和南婆娑州,至于是否会以鲸吞之势席卷浩然九州,成为商家唯一的话事人,那就不太好说了。

......

老龙城登龙台。

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手持开天,俯瞰着地下苟延残喘的众人,身穿黑衣的心魔与他并肩而立,啧啧道:“韩楚风,你跟他们还商量什么啊?只要我跟他们种下心魔大印,生死皆在你我一念之间,不怕他们不臣服。”

韩楚风摆摆手,说道:“这是两回事。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要杀我,那被我杀也怨不得别人,谁也挑不出毛病,只是想要彻底掌控老龙城,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杀人了。”

心魔唉声叹气,痛心疾首:“韩楚风,你变了。你居然变得婆婆妈妈了,这也太不爽利了,哪有半分剑仙该有的样子?剑心通明啊,念头通达啊!你可不能学崔瀺那老王八蛋玩起什么算计人的把戏。这可真不是纯粹剑修该有的样子。”

韩楚风懒得搭理他,随后一挥,心魔瞬间消散。

韩楚风声音低沉,缓缓道:“苻畦,孙嘉树。我只给你们三息时间,是率整个家族投靠我,从此任我为主,还是亲眼看着你们家族被范家蚕食殆尽,从此滚出老龙城,现在开始考虑吧。答错了,我可是要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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