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曾有三位资历最老、剑术最高、杀力最大的刑徒剑修联袂远游,拼着身陷天时地利皆压胜自身剑术处境的代价,也要携剑赶赴托月山,这无疑是问剑整座蛮荒天下了。
从那之后,人族剑修前赴后继,更有董三更九出十三归,在蛮荒天下闯下赫赫威名。
如今,韩楚风携两尊剑气分身各持一柄半仙兵,剑域全开,方圆三十里内,所有元婴境下的妖族触之必死,更有心魔显出百丈真身,手持万魂幡,搅动四方云海,漫天煞气自上而下,犹如江河倾覆,化作漫天剑雨,千里之地,哀鸿遍野,那些来不及逃脱的低阶妖族,血肉魂魄,皆被吸入万魂幡中,不消片刻,便化作煞魂,从万魂幡中汹涌而出,杀向妖族大军。
一具身高千余丈的白骨刀客,轰然现身,眼眶中闪烁着幽幽鬼火,这位在当年骸骨滩近百万累累白骨中站起来的鬼物,被韩楚风多次炼化,如今早已跻身玉璞境,一刀之威,撼天动地。
此番负责攻城的大妖给自己取名为“重光”,在蛮荒天下也是地位尊崇的古老存在,只可惜他身边的那位乃是整个蛮荒天下为数不多的王座大妖,相比较之下,重光这头大妖也就不那么起眼了。
当年陈清都剑开托月山后,妖祖便消失无踪,群龙无首,这才形成了蛮荒天下与剑气长城的对峙格局,哪怕万年来蛮荒一次次攻城,剑气长城众剑修陷入死战,最惨的一次城头上只有陈清都一人,而这也不过是蛮荒天下的练兵而已,十四个王座,从未聚齐过,至多六七位,已经算是蛮荒天下少有的大事需要商量,少则两三头大妖便也能在那边决断立誓。
那场变故后,这位身披金甲的王座大妖,本想争夺蛮荒共主的位置,可惜却在落败后被镇守托月山的几头大妖合力拘押在英灵殿的那口古井底部。
前不久多亏了那位从浩然天下来的读书人放他出来,准许他以戴罪之身将功补过。
名为“曜甲”的大妖目光始终落在那袭白衣身上,双拳紧握,不断有浓稠如油水的金光,从甲胄缝隙当中流淌而出。
“此人便是韩楚风?”曜甲冷声道。
重光点了点头,“是他。”
曜甲冷笑:“区区止境武夫,也值得我出手?”
大妖重光低头弯腰,站在曜甲身边,欲言又止。
当日在倒悬山袭杀宁姚和韩楚风,那位少年便是他的阳神分身之一,实力虽不足巅峰,却也不可小觑,而那位青衫剑客来头更是不小,连那位都差点吃了亏,若是放手厮杀起来,可想而知,那韩楚风所展现的杀力绝非寻常仙人境可比,哪怕视为飞升境剑修也不为过。
重光说道:“那位大人说了,蛮荒天下,谁能斩杀韩楚风,他那柄古怪之极的本命飞剑,便归谁,但实体和魂魄必须带回英灵殿。”
耀甲不以为意,只是问道:“他那柄飞剑真的能压制所有剑修?”
“是的。”重光眼底闪过一丝炙热,却隐藏得极好,此等机缘若是能被他得到,那么他足以凭此去争一争王座大妖的位置,这个位置或许会很靠前。
耀甲沉声道:“行了,下去吧,让大军全力攻城,找到机会,我会亲手击杀韩楚风。”
所谓的机会,无非是离那座城池再远些,离陈清都再远些,让剑气长城那些飞升境大剑仙,无法及时救援而已,区区归真境武夫,哪怕手段颇多,杀力强悍,也终究只是个归真武夫而已,杀他,不过一剑而已。
战场之上,剑气纵横,尘土飞扬。
以韩楚风为主的十八人,长驱直入,不消片刻,便斩杀数千头妖族畜生,其中不乏玉璞境修士,虽有剑气护体,但韩楚风一旦放手厮杀,整个人便会进入一种癫狂状态,异常嗜血,以至于连同白素在内的众剑修们,都不敢靠得太近。
天地间,忽有雷声滚滚,狂风大作,云海之上,出现越来越多的雷电长鞭,早已心无旁骛的白衣剑仙,双目赤红,左手掐诀如飞,那些蕴含雷法真意的雷音电龙轰然砸落地面。
那些围杀韩楚风的上五境大妖,只能不断御风躲避,不但要躲避轰然砸地的五雷电柱,还要避开隐匿在狂风中足以斩杀玉璞境的精纯剑气。
杀得兴起,杀得忘情。
韩楚风直接祭出那把刚诞生不久还未完全炼化的本命飞剑,一抹雪白光线冲天而起,最终悬于战场之上,浩瀚剑气,遮天蔽日,使得方圆千里的战场完全被飞剑神通所笼罩,几乎在他祭出飞剑的一刹那,所有妖族剑修的本命飞剑瞬间被压制。
坐镇中军的王座大妖,感受着那股犹如天道般的压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果然是把好剑,所有妖族听我号令,斩杀韩楚风者,得此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哪怕被这柄古怪之极的飞剑压制,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大军朝韩楚风等人袭来,更有仙人境修士祭出法宝,远远牵制,一番试探下,众人心中大定,飞剑虽然古怪,但也只是能压制剑修的本命飞剑,对其他法宝毫无作用。
“姓韩的,莫要猖狂,且看我来会会你!”
一声怒喝,有一魁梧汉子手持铁棍朝韩楚风迎面砸来,不是练气士,竟是个纯粹武夫,而且境界与韩楚风相差无几。
韩楚风闻声,眼皮都未抬一下,右手随意一挥,一道磅礴剑气如天河倒悬,撕裂长空。
轰然巨响中,那魁梧汉子连人带棍被斩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喷,重重砸入地面,生死不知。
心魔阴恻恻一笑,煞魂幡迎风招展,无数煞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铁链从幡中激射而出,如灵蛇出洞,将那头重伤的妖族武夫死死捆缚,任凭他如何嘶吼挣扎,铁链越缠越紧,最终将其拖入幡中,化作又一缕煞魂。
“贼子,安敢!”
四面八方,怒喝声如雷霆炸响。
十余道身影同时朝韩楚风围杀而来,皆是止境纯粹武夫,这些蛮荒武夫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作战,瞬间便将韩楚风团团围住。有人拳风刚猛,一拳轰出,虚空震颤;有人掌力阴柔,掌影重重,封死退路;更有人手持巨斧、铁枪,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气血冲霄,拳意滔天,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崩山裂海之威。
大战瞬间爆发。
“来得好!”
韩楚风白衣染血,长剑横扫,剑气如潮,将三名武夫逼退,旋即身形一闪,欺身近前,开天剑自上而下劈落,一剑劈开迎面而来的铁枪,顺势一脚踹在持枪武夫胸口,将其踹得吐血倒飞。
同时,他身形微侧,避开身后一拳,反手一剑刺入那名武夫肩胛,将其钉在地上。
他越战越疯,越杀越狂,剑光所过之处,妖族武夫的拳意被硬生生斩碎,肉身被撕裂,根本无力抗衡。
但归真境武夫毕竟不是寻常角色,哪怕韩楚风杀力惊人,一时间也难以迅速斩杀。
众人缠斗在一起,剑气纵横,拳罡激荡。
剑气余波扩散开来,那些远处观战、试图捡漏的观海境、洞府境妖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余波震得粉碎,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煞气冲天。
而此时的韩楚风,一袭白衣早已被妖血染成鲜红色。
血珠顺着衣摆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滴答”声响。
随着鲜血越积越多,从下方的地面上,竟有阵阵血气缓缓升起。那些血气如活物般,顺着他的身体钻入体内,融入他的气府之中。
随着血气不断涌入,韩楚风身后,那尊原本只是虚影的兵家杀神法相,竟开始发生异变。
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凝实,铠甲片片浮现,手中神兵缓缓成形。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尊杀神法相的双目之中,竟渐渐生出了一丝神识,冰冷、肃杀、无情,仿佛一尊真正的远古杀神,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韩楚风杀得忘乎所以。
那身原本洁白如雪的长衣,早已被妖血浸透,此刻红得刺目,宛如从血海尸山中爬出的修罗。三十里剑域之内,他便是主宰,随心所欲。
他不再去寻那些仙人境的大妖单挑,反倒像一头入了羊群的饿狼,身形在战场中忽隐忽现。
忽而一步踏出,便闯入一支千人规模的妖族军阵之中,开天剑随意一挥,剑气如圆月横扫,三百余颗头颅同时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将那杆妖族战旗染得漆黑。
他踏着尸骨前行,每一步落下,便有一名中五境妖族炸裂开来,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三名仙人境妖族剑修正祭出本命飞剑,结成剑阵,意图将他绞杀。
“来得好!”
韩楚风哈哈大笑,竟不闪避,开天剑横扫,剑气如天河倒卷。一名妖族剑修祭出一面骨盾,却被剑气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另外两人大骇,正欲催动神通,却见韩楚风一步踏出,无视了护体妖气,一剑洞穿了其中一人的眉心,随后反手一记惊涛掌,将最后一人拍得血肉模糊。
斩罢仙人,他身形又凭空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数里外的一群中五境妖族阵中。
那些妖族正结成战阵,试图抵抗。
韩楚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穿梭如鬼魅,剑光起处,血光迸现。每一次剑光闪过,便有一片头颅冲天而起。他就像一阵血色的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无一人能挡其一合。
杀!杀!杀!
韩楚风越杀越狂,长发飞扬,血袍猎猎,当真如地狱恶鬼降世,令人望之胆寒。
“哈哈哈哈......”
笑声震彻云霄,他举起酒葫芦,仰头痛饮一口,酒水混着血水入喉,竟别有一番滋味。
“诸位!且听我吟诗一首!”
他声音陡然拔高,剑意冲霄,竟将漫天黄沙都震散开来:“十年磨剑一剑成。”
话音未落,他仰天大笑,笑声在战场之上回荡,震得那些中五境妖族魂飞魄散,竟有数位直接被这笑声震碎了心脉,七窍流血而亡。
他杀人,已不靠剑了。
“今日提剑斩妖魔!”
又是一道剑光,剑光起处,三名妖族玉璞境头颅齐飞。
“三千红尘我独往。”
他随手一抓,一名元婴境妖族便被他隔空摄来,五指收拢,那妖族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他生生捏爆了脑袋,元婴刚要遁走,便被他张口一吸,吞入腹中。
“万里河山尽尸骨!”
轰然一声巨响,他一剑劈开地面,裂缝绵延数里,将数千名妖族吞入地底。
远处观战的蛮荒妖族大军,竟被这一人一剑杀得阵脚大乱。那些低阶妖族甚至开始四散奔逃,仿佛眼前这袭红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真正的洪荒凶兽。
韩楚风踏在一堆妖族尸骨之上,居高临下,俯瞰四方。
他随手甩去剑上血珠,朗声长啸:“我本浩然一剑客,何须青山葬枯骨!诸天妖魔尽俯首......”
他猛然抬剑,指向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剑气如龙,直冲云霄:
“不斩王座不归途!”
这一刻,白衣剑仙立于尸山血海之巅,身后那尊兵家杀神法相已然与心魔无异,千丈法身手持巨剑,环顾四周,满目尸山血海,如魔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