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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六点准时发车。
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书包抱在怀里，上车五分钟就睡着了。陈舟坐在旁边，手机翻了两下，没什么消息，锁了屏，闭目养神。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舟拍了下陈念的胳膊：“到了。”
陈念迷迷糊糊睁开眼，擦了下嘴角：“啊？到了？”
“嗯。”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出了站。阳城比南城冷得多，陈念缩着脖子，一只手拖箱子一只手捂耳朵。
“哥，你不冷吗？”
陈舟确实不太冷，但也没回答。他掏出手机给徐娟发了条消息：“到了，打车回去。”
徐娟秒回：“好，饭给你们留着呢。”
打车到家已经七点过了。陈舟付了车费，两个人把行李箱搬上楼。
陈念推开门，鞋都没换，直接把行李箱往门口一杵，整个人往玄关墙上一靠。
“妈——我快累死了，高数考得我脑子都空了，我要——”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客厅里不只有徐娟和陈建国。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四五十岁的样子。男的穿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坐得很端正。女的烫了头发，穿着羽绒服，正端着杯茶。
四个人都看着门口。
陈念的手还保持着靠墙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瘫着变成僵着。
徐娟站起来，笑着走过来：“回来了？快换鞋进来。”
陈舟已经在换鞋了。他扫了一眼客厅，不认识那两个人。
陈念赶紧把手放下来，老实换了鞋跟着进去。
徐娟拉着陈舟往沙发那边走，语气热络：“来，叫人。这是你黎叔叔，这是杜娘娘。”
陈舟看了那男人一眼。
不认识。
但陈舟还是开口了：“黎叔叔好，杜娘娘好。”
陈念跟在后面，也喊了一声。
黎伯贤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舟，笑了：“这就是陈舟吧？长这么高了。”
陈舟礼貌地点了下头。他心里在想——这人说“长这么高了”，意思是以前见过？
他没印象。
杜妍希也站起来，拉着陈念的手看了看：“这是小女儿吧？长得真好看。”
陈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笑了一下。
徐娟招呼陈舟坐下：“你黎叔叔跟你爸是老朋友了，以前在一中那片住的时候经常来往的。”
陈舟坐下来：“嗯。”
确实不记得。
陈建国在旁边倒茶，插了一句：“他们家闺女跟你一中的，叫黎芷萱，你有没有印象？”
黎芷萱。
“有点印象。”陈舟说。
黎伯贤笑了笑：“那丫头现在在江城读师范，还没放假。要是放假了让她来找你玩。”
陈舟没接这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徐娟在旁边接上了：“芷萱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好看，又乖。”
陈舟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看了一眼陈建国，陈建国正笑着跟黎伯贤聊别的事，表面上没什么异常。
但是大冬天的晚上，人家两口子专程过来坐着，又提女儿，又夸他长高了。
这意思不太难猜。
陈念坐在旁边，偷偷拿手机在桌子底下给陈舟发消息。
“哥，这什么情况？？相亲？？”
陈舟没掏手机。
黎伯贤继续跟陈建国聊着，话题从以前住一中那片的事，聊到孩子读书，又聊到工作。聊着，话锋就自然地转到陈舟身上。
“陈舟在南大读计算机？”黎伯贤问。
陈建国点头：“大三了。”
黎伯贤说：“那厉害，985，计算机又是热门专业。毕业了找工作不愁的。”
陈建国笑了笑：“他自己的事他自己操心，我们也管不了。”
黎伯贤看了陈舟一眼：“小伙子，毕业了打算去哪工作？”
陈舟放下茶杯：“还没想好。”
“南城还是回阳城？”
“大概率不回来。”
黎伯贤点了点头，笑得挺和气：“年轻人嘛，外面闯好。”
杜妍希在旁边跟徐娟聊得热闹，问的都是家长里短的事。
陈念被杜妍希拉着问了几句学校的情况，她随口应着，心思全在偷看陈舟的反应上。
她哥坐在那里，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波动。该喝茶喝茶，该回话回话。
但陈念知道她哥心里在想什么，嫂子还在南城呢。
这事闹的。
快八点半了，黎伯贤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聚。”
陈建国和徐娟起身送。
黎伯贤经过陈舟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有空来家里坐。”
陈舟站起来：“好的，叔慢走。”
杜妍希也跟徐娟道了别，两个人出了门。
门一关，客厅安静了。
徐娟回来收拾茶杯，嘴里念叨了一句：“黎叔叔家那闺女是真不错，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陈舟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念的消息。
还有苏浅的：“到家了？”
陈舟回了苏浅：“到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家里有客人，刚走。”
苏浅没再回。
陈念凑到陈舟旁边，压低声音：“哥，妈该不会想给你介绍对象吧？”
陈舟看了她一眼。
陈念立马闭嘴了，但脸上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陈舟把手机揣回兜里，去拎行李箱。
徐娟从厨房探出头：“饿了吧？饭在锅里热着呢，过来吃。”
“嗯。”
陈舟坐到餐桌前，徐娟把饭菜端出来。红烧肉、炒青菜、一盆冬瓜排骨汤。
陈念也过来了，端起碗就扒饭。
徐娟坐在旁边看着他俩吃，又开口了：“陈舟。”
“嗯？”
“你在学校……有没有处对象？”
陈舟嚼了两下，咽了：“没有。”
徐娟看着他：“真没有？”
“有了。”陈舟立马改口。
陈念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任何人
徐娟哦了一声，明白陈舟是在说谎了，没拆穿：“黎叔叔家的芷萱，等她放假回来了，你们见一面呗？老同学叙旧也行。”
知子莫若母。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慢慢嚼着。
“再说吧。”
徐娟也没逼他，站起来去盛汤了。
陈念在桌子底下踢了陈舟一脚。
陈舟没理她。
陈念又踢了一脚，这次力气大了点。
陈舟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