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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一家四口出了门。
陈念走在陈舟后面，小声说了句：“哥，你今天穿这个？”
陈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
“怎么了。”
“没事。”陈念闭嘴了。
徐娟回头看了一眼：“走快点，人家都定好位了。”
陈建国走在最前面，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他今天换了件灰色的夹克，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平时正式点。
饭店在老城区那条街上，开了十几年的本帮菜馆子。
包间在二楼，门推开的时候黎伯贤已经在了。
杜妍希坐在旁边，看见他们进来就站起来了：“来了来了，快坐。”
还有一个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女生，马尾扎得很高，穿着件米色的毛衣，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陈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了。
“陈舟。”
“好久不见。”陈舟点了个头。
黎芷萱笑了一下：“嗯，好久不见。”
徐娟在旁边已经开始寒暄了，拉着杜妍希的手坐下来聊。陈建国跟黎伯贤握了手，两人坐一块儿倒茶。
陈舟被安排在黎芷萱旁边。
陈念坐在陈舟另一边，规矩矩地坐着，眼睛到处瞟。
黎芷萱侧头看了陈舟一眼，声音不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哦。”
然后就没话了。
陈念在旁边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竖着耳朵听。
黎伯贤开始点菜了，翻着菜单问陈舟：“小伙子吃什么？有忌口没？”
“没有，随便点就行。”
黎伯贤哈笑了：“好，随便点。”
他点了一桌子菜。鱼头、牛肉、口水鸡、干锅虾，还要了两瓶白酒。
杜妍希推了一下：“喝什么酒，开车呢。”
黎伯贤说：“我叫了代驾，今天必须喝两杯。”
两个中年男人碰了杯。
菜陆续上来了。桌上话多了起来，但主要是四个长辈在聊。
黎芷萱给陈舟倒了杯茶，推过来。
“谢谢。”陈舟端起来喝了一口。
黎芷萱的手收回去，放在腿上。她看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南大读计算机是吧？”
“嗯。”
“累不累？我听说计算机挺卷的。”
“还行。”
黎芷萱又笑了一下。她在努力找话题，陈舟看得出来。
陈念在旁边夹了块牛肉放嘴里，心里在想：完了，我哥这副样子，跟在审犯人一样。人家姑娘多不容易啊。
但她不能说什么。
杜妍希在对面看着这边，跟徐娟说了句：“两个孩子好久没见了，让他们自己聊。”
徐娟笑着点头。
陈舟心里清楚得很。这顿饭的目的，这桌上每个人都知道。
黎芷萱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小了：“其实……我妈非让我来的，你别有压力。”
陈舟看了她一眼。
黎芷萱的耳根有点红，但表情还算自然：“就当老同学吃顿饭。”
陈舟点头：“嗯。”
这句话反而让气氛松了一些。黎芷萱不再刻意找话了，自己夹菜吃。
黎伯贤跟陈建国已经喝了三杯了，聊得越来越热闹。聊到以前在一中那片住的事，两个人都笑得不行。
杜妍希把一盘口水鸡往陈舟这边推了推：“陈舟多吃，太瘦了。”
陈舟说了句谢谢，夹了一块。
陈念在旁边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点什么。
陈念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陈念偷摸出来，桌子底下看了一眼。
苏浅发的消息。
不是发给她的，是发在她和陈舟的三人群里的。
苏浅：“吃了吗？”
陈念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她赶紧锁屏，看了陈舟一眼。陈舟手机在裤兜里，没掏出来看。
陈念又偷偷解锁，看了看那条消息。就三个字，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但她总觉得嫂子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算了，别瞎想，陈念把手机塞回去，继续吃饭。
黎芷萱吃了一会儿，又跟陈舟说话了：“你毕业了准备去哪工作？”
“还没定。”
“我明年毕业实习，可能回阳城。”黎芷萱说。
陈舟嗯了一声，没接下去。
黎芷萱也没再问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后面黎伯贤和陈建国喝了大半瓶白酒，话越来越多。黎伯贤拍着陈建国的肩膀说：“老陈，你这儿子不错，南大985，以后前途好着呢。”
陈建国笑着摆手：“他自己的事，我们管不了。”
黎伯贤又看了眼陈舟和黎芷萱这边，露出满意的表情。
陈舟在旁边剥了个虾，放在陈念碗里。
陈念抬头看他，嘴巴动了动，没出声，把虾夹起来吃掉。
快八点了，饭吃得差不多了。杜妍希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出了饭店，两家人在门口站着聊了几句。
黎伯贤拍了拍陈舟的肩膀：“小伙子，有空多联系啊。”
陈舟点头。
黎芷萱站在她妈旁边，冲陈舟摆了下手：“那……回去了。”
“嗯，再见。”
两家人分开走了。
回去的路上，徐娟走在前面，声音飘过来：“芷萱这孩子是不是挺好的？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
陈建国喝了酒，走路有点晃，嗯了一声。
陈念低着头走，不说话。
陈舟也没说话。
回到家，陈舟进了自己屋，关上门。他掏出手机，点开群消息。
苏浅发的“吃了吗”，时间是七点十分。
现在八点二十了。
他退出群，点开和苏浅的单独对话框。
打字：“刚吃完。”
发出去了。
过了十几秒，苏浅回了：“在外面吃的？”
陈舟看着这条消息。她在问。
他打字：“嗯，我妈安排的。”
苏浅那边隔了快一分钟。
“就是你那天说的那个。”
陈舟回：“嗯。”
这次苏浅回得很快：“人怎么样？”
陈舟盯着这四个字。他想了想，回了句：“你问这个干嘛。”
苏浅发了个句号，就一个句号。
陈舟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门外陈念又在敲门了。
“哥。”
“干嘛。”
陈念推门进来，手机举到他面前：“嫂子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陈舟接过来看。
苏浅发给陈念的：“你哥今天吃饭了？跟谁？”
陈念回的是：“跟家里人，吃饭呢，还有一些其他人。”
苏浅：“哦。”
“嫂子，你放心，我会帮你看住我哥的。”
“OK，发现不对劲就打死他。”
“OK。”
陈舟把手机还给陈念。
陈念站在门口，表情很纠结：“哥，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陈舟又拿起自己手机，给苏浅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苏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舟说：“我给你解释一下。”
苏浅说：“不用解释，我知道。”
“那你生气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