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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苏浅把车停在清禅院山脚的停车场。
车位不多，已经停了十几辆，基本是本地牌照。
苏浅熄了火，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手伸过去把围巾理了理。
苏泠在副驾解安全带：“你照了八百遍镜子了。”
“没有。”
“有。”
苏浅开门下车。外面冷，比白天又降了几度，呼吸都带白气。
山脚有一条石阶路往上，路两边挂了红灯笼，一串一串的，从下面一直延到看不见的地方，灯笼的光打在石阶上，红彤彤一片。
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走，三三两两的，手里拎着东西，说笑笑的。
苏泠拉了一下外套拉链，搓了搓手：“这比南城冷多了。”
苏浅没说话，她站在石阶起点，抬头看了一眼上面。
山不高，灯笼一路延上去，能看见半山腰有光亮的地方，应该就是陈念说的红绳树那一片。
“走吧。”苏浅迈步往上走。
苏泠跟上来，走了几步问：“你现在什么心情？”
“没什么心情。”
“你骗鬼呢。”
苏浅没理她，脚步没停。
石阶不算陡，走起来还行。两边有些摊子，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还有卖孔明灯的。
烟火气很重，比商场里的过年音乐实在多了。
苏泠走着走着拐去买了一根糖葫芦，举着边走边咬。
“你要不要？”
“不要。”
苏泠咬了一口：“你紧张就直说。”
“我不紧张。”
苏泠看着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她没拆穿，笑了一下，跟上去。
往上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人多了起来。路面变宽了，两边有几棵树，树上也缠了灯，红的黄的，照得亮堂的。
再往上一段，就能看到那棵红绳树了。
确实大，枝干伸展开来，上面密麻挂满了红绳，新的旧的都有，风一吹轻轻晃。
树底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系绳子，还有几个小孩在跑。
苏浅站住了，看了一会儿。
苏泠走到她旁边，仰头看那棵树：“挺有感觉的。”
苏浅低头看了眼手机。九点十八分。
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找了旁边一张石凳坐下来，苏泠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来往往的人。
“你说，”苏泠咬了最后一口糖葫芦，把竹签扔进旁边垃圾桶。
“陈念能把她哥骗出来吗？”
“能。”苏浅说。
“你对那丫头挺有信心。”
苏浅没接话。她对陈念有信心，那丫头虽然藏不住事，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苏泠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后靠了靠：“那我们就等着呗。”
“嗯。”
……
同一时间，清禅院山路中段。
石阶路拐弯的地方，有一间小屋子亮着灯。
屋子不大，就一间平房，门口支了个台子，台子上摆满了东西——红绳、福袋、平安扣、手串，还有一些手写的祈福卡片。
屋子里面暖和，一个老婆婆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身上裹着棉袄，手边放了一个保温杯。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女生走进来，马尾辫，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脸被冻得有点红，但笑着。
“婆婆，我又来帮忙了。”
老婆婆抬头看她，笑了，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芷萱来了，真是辛苦你，每年都来。”
黎芷萱把围巾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搓了搓手走进来。
“不辛苦，反正在家也没事。”
她绕到台子后面，看了一圈摆出来的东西。
红绳一小捆一小捆的，有些散了，她蹲下去开始一根根理顺，重新扎好。
老婆婆看着她忙活：“你爸妈不让你在家待着？”
“我妈说让我去看烟花，我说先来帮您忙，等会儿再去。”
“那你别待太久，年轻人该玩去玩。”
黎芷萱笑了笑：“没事，我喜欢在这待着。”
她把散掉的红绳一条理好，又把台面上乱了的福袋重新码整齐。
有人过来问价，她就说：“红绳一块钱一条，福袋三块，平安扣五块。”
来买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情侣居多。一对一对来，选红绳，付钱，然后手牵手往上面的树那边走。
黎芷萱收钱找，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不是第一年干这个了。
有个男生带着女朋友过来，挑了两根红绳，一红一金。
“两块。”黎芷萱说。
男生扫了码，拉着女朋友走了。
黎芷萱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手里还攥着刚递出去的红绳的余温。她低头又理起了绳子。
老婆婆在后面喝了口水：“芷萱，你今年怎么还是一个人来，不带个男朋友？”
黎芷萱手顿了一下。
“没有男朋友。”
“这么好看的姑娘，还没人追？”
黎芷萱笑了一下，没接话，她继续理红绳，动作慢了点。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巷子里，那双手把她拉起来。陈舟的脸。
她抿了一下嘴，把那些东西压下去了。
“婆婆，您喝水，我来就行了。”
“好。”
老婆婆坐回去了，黎芷萱一个人守着台子，有人来就招呼，没人来就整理。
九点四十分、十点。
人越来越多了，山路上的灯笼亮着，人来人往，热闹。
黎芷萱的台子前断续续来了不少人，她一直忙着，脸上挂着笑。
帮了大概半个小时，人流稍微少了一点。黎芷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她蹲太久了，膝盖有点酸。
她正伸着腰，门口的帘子又被掀开了。
黎芷萱下意识抬头，准备招呼。
“红绳一块钱一条，福袋……”
话到一半，卡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女人。
前面那个，黑色高领毛衣，米色大衣，头发披着，个子很高，一米七出头，长得很好看，那种让人一眼就记住的好看。
黎芷萱不认识她。
但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东西，说不上来，就是跟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后面那个，金色头发，高马尾，手里还举着半根糖葫芦。
两个人走进来，前面那个女人的视线扫过台面上的红绳，然后抬起来……
看向了黎芷萱。
黎芷萱被她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有点紧。
苏浅站在台子前面，看着面前这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生。
年轻，好看，马尾辫，脸上带着冷风吹出来的红，正在卖红绳。
她开口了：“你好，买两条红绳。”
黎芷萱回过神来：“好，两块钱。”
她从台面上拿了两条红绳递过去。
苏浅接过来，扫了码。
两个人的手几乎碰到了一起。
黎芷萱抬头看着这个女人的脸。
苏泠站在苏浅身后，手里的糖葫芦棍子还没扔，她看了黎芷萱，又看了看苏浅的背影。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浅把红绳收进口袋里，转身要走。
黎芷萱在后面开口了：“姐姐，新年快乐。”
苏浅回头，看了她一眼。
“新年快乐。”
然后带着苏泠出去了。
门帘落下来。
黎芷萱站在原地，看着门帘晃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