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手机上十点二十分。
她看了看苏浅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我们已经到了,在红绳树旁边等。】
陈念回了个:【收到!马上行动!】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冷静,冷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徐娟在看春晚,陈建国在旁边剥花生,桌上一堆壳,电视里正放小品,笑声一阵一阵的。
陈舟不在客厅。
陈念走到陈舟房间门口,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
陈舟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上方,屏幕亮着。
“哥。”
“干嘛。”陈舟没抬头。
“我想去清禅院。”
陈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把手机放下来,侧头看她。
“现在?”
“嗯。”
“十点半了。”
“我知道啊。”陈念走进来,站在他床边。“我想去看烟花,十二点那边放烟花,很好看的。”
陈舟看了她两秒:“你自己去。”
“我不敢一个人去。”
“那别去了。”
陈念脸垮了。
她一屁股坐到陈舟床边上,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哥……你陪我去嘛。”
陈舟往里缩了一下:“你干嘛。”
“每年除夕清禅院都放烟花的,去年我就想去了,去年你不在家。今年好不容易你回来了,你就陪我去一次嘛。”
“外面很冷的。”
“我穿得厚。”
“我不想动。”
陈念直接把他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了。
陈舟:“……”
“你不去我就不还你手机。”陈念把手机藏到背后。
陈舟看着她,表情写着“幼不幼稚”。
陈念不管,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十一点半之前把这个人弄到清禅院。
“哥,求你了,就今年这一次。明年我绝对不烦你。”
“你每年都这么说。”
“那今年是真的。”
陈舟盯着她看了五秒。
陈念把眼睛瞪大,下巴缩进围巾里,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陈舟躺了两秒,坐起来了。
“去多久?”
陈念心里炸了一下,面上没敢表现出来。
“看完烟花就回来,十二点放完,十二点半肯定能到家。”
陈舟叹了口气,把被子掀开下床了。他穿着居家裤和一件旧T恤,走到衣柜前面翻了件黑色卫衣套上,又拿了件羽绒服。
陈念站在旁边,手背在后面,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
她在心里给苏浅发了一条信号:成了。
陈舟换好衣服,把手从陈念背后绕过去把手机拿回来。陈念没拦,乖乖让他拿了。
两个人走出房间。
客厅里徐娟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转过头来。
“这么晚了你俩干嘛去?”
“去清禅院看烟花。”陈念抢着说。
徐娟看了看陈舟,又看了看陈念:“这么冷,别去了吧?”
“就去一会儿,看完烟花就回来。”陈念说。
陈舟在门口换鞋,没说话。
徐娟看了他一眼:“你也去?”
“她非拉着我。”陈舟蹲着系鞋带。
徐娟摇了摇头:“注意安全啊,骑车慢点,路上有冰。”
“知道了妈。”陈念拉开门,一股冷风灌进来。
陈建国在沙发上头都没抬:“早点回来。”
“好。”
两个人出了门,到了一楼,陈舟走向停在门口的电瓶车。车是家里那辆旧的,绿色的,后视镜有一边歪着。
他把车锁打开,拧了一下把手试了试电。电量还有大半格。
“头盔。”陈舟从车座下面拿出两个头盔,扔了一个给陈念。
陈念接住,扣在头上,扣带卡了一下没扣好,她低头弄了半天。
陈舟已经坐上去了,回头看她:“快点。”
“等一下,这个扣……好了。”
陈念跨上后座,双手抓住陈舟羽绒服两边。
“走了。”
电瓶车启动了,没什么声音,就是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冷,真的冷。
陈念缩在后面,脸埋在陈舟背后,风从两边灌过来,耳朵疼。
“你骑慢点。”陈念在后面喊。
“不是你要去的吗?”
“慢点也能到啊。”
陈舟没减速。电瓶车在路上跑着,路边偶尔有鞭炮碎屑,红色的纸片被风卷起来,远处能听到零星的炮仗声。
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都在家里吃年夜饭看春晚。
陈念趴在陈舟背上,手从羽绒服两侧绕到前面,抱住了。
陈舟没说什么,陈念的脑子在飞快转。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苏浅现在就在清禅院等着。等她哥。她哥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到等下陈舟看到苏浅的表情,忍不住又想笑。
但她忍住了,脸埋在羽绒服里,嘴角咧着。
电瓶车拐了个弯,前面的路开始往上有点坡度了,远处能看到清禅院方向的灯光,红的,亮了一片。
陈舟也看到了:“今年人还挺多。”
“对啊,所以我才想去嘛。”陈念说。
陈舟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骑。
电瓶车到了山脚停车场,陈舟找了个位置停好,把钥匙拔了。
陈念跳下来,摘了头盔放到车座下面。她搓了搓手,抬头往上看。
石阶路上一串红灯笼亮着,有人影在上面走动。
“走吧。”陈念拉了一下陈舟的袖子。
陈舟锁了车,把头盔收好,跟着往上走。
十点五十五分。
陈念偷看了一眼手机,给苏浅发了条消息:
【到了,往上走了,大概十分钟到红绳树那里。】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陈舟在后面跟着,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灯笼光里散开。
他还不知道,上面有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