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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盯着苏浅的脸看了三秒，表情从空白慢慢变了。
眼睛里有东西在变。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念。
陈念站在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快站不稳了。
他又转回来看苏浅。
苏浅还蹲着，还看着他，没动。
陈舟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你怎么……”他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在这？”
苏浅没回答，她站起来了，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还有你不回我消息。”陈舟说。
苏浅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回了啊。”
“哪回了？”
苏浅伸手往前，食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不就是回复？”
陈舟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她，脑子现在还是转不过来。
苏浅在阳城。苏浅站在他面前。除夕夜，清禅院，她在这。
陈念在旁边笑得肚子疼，弯着腰捂着肚子。
远处苏泠靠在一棵树上，手里举着手机在录像。
陈舟站起来了。
他比苏浅高半个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周围的人来往往，没人注意这边。
陈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苏浅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
值了。
远处传来鞭炮声，零星几个，不成串。快十二点了。
陈念直起腰来，擦了下眼角笑出来的泪，喊了一声：“还有十几分钟放烟花，你们俩……”
她没说完，看了看陈舟又看了看苏浅，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去找苏泠姐。”
说完跑了，石凳旁边就剩两个人。
陈舟还在看苏浅。
苏浅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两条红绳。
她把其中一条递给陈舟。
“去挂红绳吗？”
陈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条红色的细绳。
他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阳城？”
苏浅转身往红绳树那边走，丢下一句话。
“你猜。”
陈舟跟着苏浅往红绳树走。
他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腿已经在动了，苏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大衣摆在小腿那晃，她没回头。
陈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他加快两步，走到苏浅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陈舟偏头看她。灯笼的光打在她脸上，侧面的线条很好看，他想说话，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苏浅余光扫了他一眼：“看什么？”
“看你。”
苏浅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树底下。
树很大，站在底下能看到枝干往四面伸开去，上面挂满了红绳，一层又一层的，密得很。
有些绳子打了结，有些绑了小木牌，上面写了字。
苏浅抬头看了看，找了个位置。右边稍微高一点的枝干上，有一小片空隙。
“就那。”她说。
陈舟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有点高，苏浅够不着。
“我来。”
他把手里的红绳理了理，又看了一眼苏浅手里那条。
“给我。”
苏浅把红绳递给他。陈舟接过来，两条红绳并在一起，他伸手够那根枝干，够着了，他把两条红绳缠在一起，打了个结，系在枝干上。
红绳垂下来，挨在一起，风吹过，一起晃。
苏浅站在旁边，仰着头看了两秒。
“挂好了。”陈舟把手收回来。
“嗯。”
两个人站在树下面，抬头看着那两条红绳。
周围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拍照，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两个人都没动，就站在那。
陈舟转头看苏浅。她还在看上面，脖子仰着，露出来一截。灯笼光落在她脸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苏浅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她掏出手机，对着树上那两条红绳拍了张照。
陈舟站在原地看着她，他有点想把这个人拽过来抱在怀里。
……
十米外，苏泠举着手机在录。
她站在一棵树后面，手机伸出去，角度找了半天。陈念站在她旁边，踮着脚往那边看。
“录到了吗？”陈念小声问。
“录了录了。”苏泠的手机镜头对着那边，画面里能看到陈舟和苏浅站在树下面，两个人的轮廓。
陈念伸脖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太远了看不清。”
“够了。”苏泠说。
“等下近了再拍。”
陈念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陈舟和苏浅还站在树底下，苏浅在拍照，陈舟站在旁边看着她。
“我哥现在肯定在傻笑。”陈念说。
苏泠把手机放下来，笑了：“你怎么知道？”
“他那个人，嘴上不说，脸上全写着。”
苏泠点了下头：“跟浅浅一个样。”
陈念回头看她：“嫂子也是？”
“你看她刚才找位置挂红绳的时候，挑了半天，挑了个高一点的。”苏泠说。
陈念眨了下眼：“然后呢？”
“她一米七一，完全够得到。”
陈念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了她嘴角咧开，捂了一下嘴。
“嫂子故意的？”
苏泠没回答，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对准那边。
……
另一侧，稍远一点的地方。
黎芷萱站在人群后面。
她本来要走了。转身走了好几步，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下来了，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她看到陈舟站在红绳树下面，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个子很高，穿米色大衣的。
就是刚才来买红绳的那个。
黎芷萱的脚步停在了石阶上，她看着那两个人。
陈舟在系红绳，两条一起，系在同一根枝干上。那个女人站在旁边看着他，没动，也没帮忙。
系好了之后，两个人站在树底下，都仰着头看上面。
黎芷萱站在十几米外，看着这一幕。
旁边有人经过，碰了她一下胳膊，说了声不好意思，她没反应，眼睛还盯着那边。
陈舟转头看那个女人。他的表情……黎芷萱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
那个女人转身拍照，陈舟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他的手缩在口袋里，身体微朝那个女人的方向倾着，整个人的重心都偏了。
黎芷萱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可能十几秒，可能一分钟。
有个小孩从她面前跑过去，追着另一个小孩，笑着喊着。
黎芷萱回过神来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白色的运动鞋，鞋头沾了点灰。
她吸了一下鼻子，冷风灌进来，鼻腔里酸的。
黎芷萱转过身，往山下走了。
石阶一级一级的，灯笼的光从上面照下来，她的影子拉在前面。她走得不快，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走了十几级台阶，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没有哭。
就是眼睛红了一圈。
风的原因。
她这么告诉自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老婆的小屋还亮着灯。黎芷萱在门口站了两秒，没进去，继续往下走了。
走了，再见……我的青春
……
红绳树下面。
苏浅拍好照，把手机收起来。她转头看陈舟。
陈舟还站在那，没走。
“冷不冷？”苏浅问。
“不冷。”
苏浅看了他一眼。他耳朵尖红的。
“骗谁呢。”
陈舟也看她：“你。”
苏浅听完耳朵红了：“这也太犯规了。”
陈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把握住苏浅的手。
苏浅的手是凉的，指尖冰。
“还行？”陈舟看着她。
苏浅没把手抽回去。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整个包住了。
“你今年怎么不在南城过年？”陈舟问。
“想来看看你。”
陈舟攥了一下她的手：“提前说一声不行吗？”
“提前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陈舟看着她，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苏浅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想把手抽出来，被他攥紧了。
“别动。”
“手心出汗了。”
“我不嫌。”
苏浅别开脸，没看他。
十一点五十八分。
远处有人开始倒计时了，声音零散的从各个方向传来。
“还有两分钟。”陈舟说。
苏浅转回来看他。
陈舟看着她的脸，灯笼光把她照得暖的。他想说点什么，想了想，没说。
就这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