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把袋子放在地上,从包里翻出一瓶水递过去:“喝点水。”
女人接过去,手抖着拧了半天没拧开,陈舟伸手接过来帮她拧开了,递回去。
女人喝了两口,缓了一会儿,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谢谢你们。”她抬头看了看陈舟和苏浅。
“您一个人出来的?”陈舟蹲在旁边问。
“嗯。”
“家里人呢?打个电话让人来接您?”
女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就动了一下。
“没人,就我自己。”
陈舟看了苏浅一眼。苏浅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这个女人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阿姨,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吧。”陈舟说。
女人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缓一下就好了,老毛病了。”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又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又退了。
陈舟没再问,直接站起来,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去医院看一下,别耽误了。”
女人还想推辞,苏浅在旁边开口了:“阿姨,去一趟吧,耽误不了多久。”
女人看了苏浅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三分钟就到了,陈舟扶着她上了后座,苏浅坐在另一边,陈舟坐副驾。
“南城中心医院。”陈舟跟司机说。
车开了,女人靠在后座上,眼睛闭着,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苏浅坐在旁边,没说话,余光看了她几眼。
衣服不便宜,面料和剪裁都看得出来。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量了血压,做了几项检查,让她先在观察区躺着,挂上了点滴。
陈舟和苏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你们是她家属?”护士过来问。
“不是,路上遇到的。”陈舟说。
护士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走了,女人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陈舟和苏浅。
“你们不用陪着,忙你们的去吧。”
“没事,等您输完液再说。”
女人输了大概四十分钟的液,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
她侧过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两个人,年轻的小伙子在低头看手机,旁边那个女孩子坐得很直,腿上搁着几个购物袋,也在看手机。
“你们两个……是一对吧?”
陈舟抬头,苏浅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着。
“嗯。”陈舟说。
女人笑了一下:“看得出来。”
陈舟没问怎么看出来的,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浅手里的手机屏幕,是工作邮件,她又在看华腾那边的东西。
“阿姨,您今天怎么一个人出来?”陈舟问。
“出来买点东西,走着走着就不行了。”女人把手背搁在额头上。
“年纪大了,身体不听话。”
“家里没人陪您?”
女人顿了一下,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搭在被子上。
“就我一个人。”
陈舟没接话。
“这辈子选了丁克,没孩子。”女人的声音带着点遗憾。
“年轻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五十多了,有时候不太方便。”
苏浅这时候抬头了,看了她一眼。
“老伴呢?”苏浅问。
“走了,三年了。”
苏浅没再问了,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包里。
观察区的帘子被风吹了一下,外面走廊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声音不大。
女人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转头看陈舟。
她看了好几秒,眼神有点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客气的、感谢的表情,而是在辨认什么。
“小伙子,你姓什么?”
“陈。”
女人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一下。
“叫什么?”
“陈舟。”
女人盯着他的脸,目光从眉毛移到鼻子,又从鼻子移到下巴。
“你认识陈建国吗?”
陈舟愣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没动,但脑子转了一下。
陈建国,他爸。
陈舟没马上回答,他在想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提这个名字,其实还好,那个年代叫建国、建军的多了去了,全国至少几十万个陈建国。
“您说的是哪个陈建国?”陈舟问。
女人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又看了陈舟两秒。
“你是不是在阳城长大的?”
陈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女人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把头偏过去,看着帘子的方向,没说话。
陈舟坐在那里,脑子里在过各种可能性。
阳城,陈建国,这个女人五十多岁,丁克,没孩子,一个人住在南城。
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女人,知道他爸的名字,知道他老家在阳城。
陈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苏浅一眼,苏浅也在看他,苏浅的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就是在等他反应。
“阿姨,”陈舟斟酌了一下措辞,“您……跟我爸什么关系?”
他问得很直接,没绕弯子,该问清楚的事情就问清楚,拖着没意思。
女人转回头来,看着陈舟的脸,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点无奈。
“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舟没说话。
女人咳了一声,把身体往上挪了挪,靠着枕头半坐起来,输液管晃了一下,她用另一只手扶了扶。
“我叫沈艺。”
陈舟听着。
苏浅在旁边也听着,手搁在包上面,没动。
“你爸……建国,我们是高中同学。”
陈舟的眉头松了一点,但没松完。
高中同学,那就不是外遇。
但高中同学而已,怎么一眼就能认出他是陈建国的儿子?
感觉之前的关系不一般啊……
沈艺看着他,又看了好几秒:“你真像你爸。”
陈舟没接话。
别人说他长得像他爸他听多了,亲戚聚会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每个人都要说一遍,但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听到这句话,感觉不一样。
“你爸年轻时候就你这个样子,个子高,眼睛长得一模一样。”沈艺说。
陈舟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跟他爸的关系不差,但也算不上多亲密。
陈建国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式父亲,不怎么表达感情,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多嘴。
平时打电话也是他妈接,他爸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好好学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