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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火锅在餐厅摆上了。
张姨把锅底烧开，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红汤，桌上摆了十几个盘子，毛肚、鹅肠、虾滑、肥牛、豆腐，还有一盘切好的土豆片。
苏哲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两瓶酒。
陈舟看了一眼，白的。
苏浅也看到了，手上剥虾的动作停了一下，没说话。
苏哲把酒放在桌上，坐下来，李静宁坐在对面，张姨开始往锅里下菜。
“喝这个。”苏哲拿起一瓶，拧开盖子，给陈舟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
陈舟看了一眼杯子里的酒，白的，闻着有点冲。
苏哲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第一杯，认识一下。”
陈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酒灌进喉咙，辣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陈舟放下杯子。
苏哲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给两个人又倒上了。
李静宁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红汤锅里，涮了几下，放到苏浅碗里。
“吃菜。”
苏浅接了，看了陈舟一眼。
苏哲端起第二杯：“来。”
陈舟又喝了，这次喝完，胃里热了一团，脑子还清醒，但脸上开始发烫。
苏哲喝完第二杯，脸上没什么变化，倒酒的手很稳。
陈舟心里有数了。苏哲这个喝法，不是应酬那种一口一口慢慢磨的套路，是一杯一杯往下灌，干脆利落。
这种喝法，要么是真能喝，要么是想看对面的人什么时候撑不住。
苏浅夹了块毛肚涮了涮，放到陈舟碗里：“吃点东西垫垫。”
陈舟把毛肚吃了，苏哲没催他，自己夹了口菜吃。
吃了两口，苏哲放下筷子：“第三杯。”
陈舟端起来，喝了。
三杯下去，胃里翻了一下，陈舟用筷子夹了块豆腐吃，压了压。
苏哲看着他：“能喝多少？”
陈舟说实话：“不太能喝。”
苏哲嗯了一声，又给倒上了。
“不能喝没关系，我也不是要灌你。”苏哲端起杯子，“但今天这个酒，得喝。”
陈舟看着他。
苏哲说：“我闺女二十五了，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大学自己创业，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我和她妈什么忙都没帮上。”
李静宁在旁边没插嘴，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她什么性子我清楚，主意大，谁的话都不听。”苏哲顿了一下，“包括结婚这件事。”
苏浅手里的筷子停了。
“两年了，瞒了两年。”
“你觉得我该什么反应？”
陈舟放下杯子，坐直了，苏哲看着他，等他说话。
陈舟想了一下，开口：“这件事是我们不对，应该早点跟您和阿姨说。”
苏哲没接这句话，自己喝了一口。
“我不是怪你。”苏哲说，“我了解我闺女，这事十有八九是她拉着你去的。”
苏浅在旁边动了一下，没开口。
苏哲继续说：“但你同意了。”
陈舟点头：“我同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她在一起。”
陈舟心里想着，总不能说我是被拐过去的吧。
唉，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当然从来没有后悔过。
苏哲看着他，没说话，手指在杯子边沿转了一圈。
李静宁在旁边开口了：“吃菜吧，锅里都煮老了。”
张姨把煮好的虾滑捞出来，分到每个人碗里。
苏哲没再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
陈舟跟着喝了，第四杯。
陈舟的手有点发热了，但脑子还在，能正常说话。
苏哲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又倒上了。
苏浅终于开口了：“爸，差不多了。”
苏哲没理她，看着陈舟。
“我年轻的时候做生意，最难的那几年，每天都要喝酒。跟客户喝，跟合作方喝，跟银行的人喝。”苏哲说，“一斤半白酒，是我的底线。”
陈舟听着。
“后来不用求人了，就不怎么喝了。”苏哲把杯子放下，“但酒量还在。”
陈舟明白了，这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对手。
苏哲给他倒了第五杯，陈舟端起来，喝了。
这杯下去，胃里开始顶了，嗓子发干，脑子里有点晃。
苏浅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陈舟没看她，拿起筷子夹了块土豆片吃。
苏哲也在吃菜，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又倒了一杯。
第六杯。
陈舟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酒洒了一点在桌上。
李静宁看到了，看了苏哲一眼。
“陈舟，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浅浅她妈不放心，我也不是完全放心。”苏哲的语气还是那样，“你拿什么让我放心？”
陈舟放下杯子。
这个问题他在来之前想过，想了很多答案。
什么我会对她好，什么我会努力，什么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但这些话说出来，太轻了。
陈舟想了几秒钟，抬头看着苏哲：“我说什么您现在都不会信。”
苏哲的手指停了。
“现在还没毕业，没房没车，说什么保证都是空话。”陈舟说，“但苏浅选了我，我不会让她后悔。”
陈舟顿了一下：“怎么做到，您看着就行。”
客厅安静了几秒，苏浅低着头，手放在腿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
李静宁看着陈舟，表情有了点变化，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苏哲盯着陈舟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杯子。
“这杯我敬你。”
陈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
喝完这杯，陈舟的视线开始有点模糊了，桌上的盘子看着有点重影。
苏哲把酒瓶放到一边：“行了，不喝了。”
苏浅站起来，走到陈舟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
“能走吗？”
陈舟点头：“能。”
他站起来，晃了一下，苏浅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我扶他上去。”苏浅看了李静宁一眼。
李静宁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端着，看了看苏浅，又看了看陈舟被扶着的样子。
“去吧。”
苏浅架着陈舟的胳膊往楼上走，陈舟脚步不太稳，但还能自己走，手扶着楼梯扶手。
“你喝那么多干嘛。”苏浅在后面说。
“你爸倒的。”
“你不会说不喝？”
陈舟没回话，脚下踩空了一级，苏浅一把拽住他。
“当心。”
到了二楼，苏浅用脚把卧室门踢开，把陈舟架到床边。
陈舟坐在床上，脑子晕，但还没到完全不清醒的程度。
苏浅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递给他。
“喝。”
陈舟接过来喝了半杯，水进了胃里，压住了一点翻涌的感觉。
苏浅站在他面前，手抱在胸前，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