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高速。
收费站排了七八辆车,陈舟把车往前挪了半个身位,等前面的货车过闸,陈念在后排伸了个懒腰,胳膊差点碰到车顶。
“终于回来了。”陈念呻吟了下。
进了城区,路就堵起来了。
红灯一个接一个,陈舟停了三次才过一个路口,苏泠把耳机收进包里,看着窗外的高架桥。
“南城这个点都这么堵?”苏泠问。
“三点半算好的。”陈舟说,“五点你再看。”
车子拐进江望府,保安亭那边探出个头,认出车牌,抬手把杆升了。陈舟停进17栋底下的车位,熄火,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到了。”
陈念解安全带的动作很慢,解开了也没动。
“怎么了?”苏浅问。
“腿麻了。”
苏泠先下车,绕到后面开后备箱。三个箱子塞得满满的,她把最上面那个拽出来放地上。
四个人进了电梯。
“二十六楼。”陈念伸手按了。
电梯上升的时候,陈念靠着电梯壁打哈欠,眼睛半闭着,苏泠看她一眼:“你别在这儿睡。”
“我没睡。”
“你都靠上去了。”
“靠一下也算睡吗?”
进了门,陈念把箱子往玄关一推,鞋一蹬,直接进了客厅倒在沙发上。
“我不动了。”她说,“谁也别叫我。”
苏泠把她的箱子拖进去,顺手关了门。
苏浅站在玄关换鞋,换到一半停了:“我也困了。”
陈舟低头看她:“那你去睡。”
“你不困吗?”
“困。”
苏浅拿了睡衣进了主卧的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客厅里陈念已经睡着了,抱枕压在脸上。
苏泠从厨房出来,端着杯水。
“她这样睡会落枕。”陈舟说。
苏泠喝了口水:“我去帮她。”
苏泠还是去帮陈念调了一下,让陈念睡得舒服些。
陈舟回主卧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苏浅坐在床边擦头发,擦了两下就停了,手垂着,然后把头发吹干过后人就不动了。
“困了就躺下。”陈舟说。
苏浅抬头看他,眼睛有点没聚焦:“我在想。”
“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这么困。”
“开车的是我。”
“那你怎么不困?”
“我也困。”
苏浅把毛巾丢在椅子上,往床上一倒,被子都没盖,陈舟走过去,把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
“几点了?”她问。
“四点了。”
“那我睡到六点。”
“行。”
“你也睡。”
陈舟在她旁边躺下,窗帘拉了一半,屋里不算暗。他闭上眼,听见苏浅翻了个身,手搭到他胳膊上。
“陈舟。”
“嗯。”
“下周有华腾的会。”
“知道。”
“方案我还没改。”
“睡醒改。”
“睡醒就没时间了。”
“那你现在起来改。”
苏浅没动,过了几秒:“不改了。”
陈舟没接话。屋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很轻的声音,他本来想着睡一个小时就起来,结果眼睛一闭,人就没了。
……
再睁眼的时候屋里已经暗了。
陈舟看了眼窗户,外面天色半灰半蓝的。
苏浅已经醒了。
她侧着躺,一只手撑着下巴,胳膊肘压在枕头上,就那么看着他。
头发有一半压在脸侧,乱糟糟的,她也没管。
陈舟被她看了两秒,伸手摸手机,七点零三。
“你几点醒的?”陈舟问。
“不知道。”
“看多久了?”
“不知道。”
“……”
陈舟坐起来一点,靠着床头:“怎么了?”
苏浅没马上答,她换了个姿势,还是撑着下巴,眼睛没离开他。
“我刚才在想事。”她说。
“想什么。”
“想你毕业。”
陈舟等着。
“你明年六月毕业吧。”苏浅说。
“对。”
“等你大四毕业了。”她顿了一下,“我们就办婚礼吧。”
屋里那点空调声忽然显得很清楚。
陈舟看着她,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样子,眼睛有点肿,声音也懒。
但她撑着下巴的那只手,指头动了一下。
陈舟起身,一把把她抱住:“好。”
苏浅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过了两秒,手才抬起来搭到他背上。
“你答应得这么快。”她说。
“你不想我答应快?”
“我准备了两天。”
“准备什么。”
“准备你要是说再等等,我怎么说。”
“那你怎么说。”
苏浅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我说就那么定了。”
陈舟笑了一下:“所以你根本不是在问。”
“我是在通知。”苏浅说,“但我想给你留点面子。”
“谢谢。”
她又靠回去,这次靠得实一点,房间里没开灯,气氛有点异样。
“陈舟。”
“嗯。”
“我期待那天。”
陈舟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结婚这两个字他其实想过不少次,想的时候都是很具体的东西:证在抽屉里放了两年多了,那六个月的约定像是不存在一样。
现在的生活有些像是泡沫,会不会一戳就破,等着那天的来临却又有些不真实。
苏浅从他怀里退开一点,盘腿坐着,把头发往后拨了拨。
又安静了会,两人对视了一阵。
苏浅她伸手把陈舟额前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下去又翘起来,她按了两次就放弃了。
“饿了。”她说。
“下楼吃?”
“我做也可以。”
陈舟从床上下来,穿鞋:“下楼吃。”
“你怎么不考虑一下。”
“考虑过了。”
“什么时候考虑的。”
“你说出口的时候。”
苏浅拿枕头砸他,陈舟躲开了。
两个人出房间的时候,客厅灯开着,陈念趴在餐桌上,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已经吃了一半。苏泠坐在她对面刷手机。
陈念抬头:“你俩睡到现在?”
“嗯。”苏浅说。
“睡爽了吧。”
“我们开了一天车。”
“开车的是我哥。”
苏浅走过去,从她碗里叉走一块火腿。
“喂。”
“嫂子你不是说不健康吗?”
“现在我觉得健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