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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她快没命了

作者:齐开字数:6.5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14:36:55
第308章 她快没命了

王府清心院中,此刻一片沉寂。

秦睿独自坐在廊下,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苦闷与烦躁。

他伸出手,百无聊赖地揪着脚边那盆绿植的叶子,一片又一片,零落地散在青石板上。

今日他本是奉了母妃之命,随着秦璎一同前往天极楼观礼。

可刚一踏入那人声鼎沸、繁华喧嚣之地,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扎在身上,令他如芒在背。

他几乎没怎么停留,便寻了个由头,匆匆折返了回来。

他是真的心烦。

每年的七月十五,于他而言,都是最难熬、最憋屈的一日。

整个南毅王府上下,从主子到仆役,似乎都在为纪念那个女人而忙碌。

明明他的母妃,才是这座王府明媒正娶、地位尊崇的正室王妃。

可那个女人,明明已经香消玉殒整整十年了,她的影子却依旧无处不在,笼罩着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母亲出身何等显赫,乃是当朝皇后的亲妹妹,身份尊贵无比。

然而在这南毅王府之中,却似乎永远要被那个早已化作黄土的女人压上一头。

生前如此,死后亦然。

整个王府都在为了秦七汐,以及她那位逝去的生母,忙前忙后,张灯结彩,筹办这场声势浩大的宴会。

而他和他的母妃,在这片喧闹之中,却总是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被遗忘在华丽帷幕之后的黯淡摆设,无人问津。

尤其是今年这场大宴,办得格外奢华,格外隆重。

名义上是为了悼念先王妃,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更是为了给秦七汐招选一位乘龙快婿。

那么他呢?

他秦睿比秦七汐还要年长几岁,早就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为何父王从来不曾为他的婚事上过心?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过问都没有?

这种被整个王府、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有意无意排斥在外的冷落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磨损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或者说,他秦睿虽顶着世子的光鲜名头,可在这座王府里,似乎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应有的、发自肺腑的尊重。

或许除了母妃,这茫茫世间,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不曾为权势利益所驱,曾真正地、平等地看过自己一眼……

“世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秦睿正想得入神,一名小厮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呼喊声,猛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只见那人脸色煞白,风急火燎地奔到近前,俯身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话都说不连贯:“殿……殿下,不好了!翩翩……翩翩姑娘她……她出事了!”

“翩翩姑娘怎么了?快说!把话说清楚!”

听到“翩翩”这个名字,秦睿整个人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日在状元阁,翩翩可是亲口允诺,会来王府的。

为此,今日他还特地遣了心腹之人在府内各处仔细寻访了半晌,却始终不见伊人芳踪。

万万没想到,此刻竟是以这种骇人的方式,听到了关于她的消息。

“殿下……”

小厮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慌乱与恐惧,声音发着颤,几乎要哭出来,“翩翩姑娘她……她竟敢行刺王爷!已经被当场拿下了!”

“你说什么?!”

秦睿蹭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然炸开,乱成了一团糨糊。

翩翩行刺父王?

这……这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一个靠卖艺为生的风尘女子,与王府素无瓜葛,更无冤仇,她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行刺父王?她哪里来的这般泼天胆子?

前来报信的小厮满脸都是无奈与惶恐,只得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道:“此刻人已经被押送到王府大牢的最深处去了,只等文竞会一结束,恐怕……恐怕就要被提审问罪了!”

秦睿浑身剧烈地一震,如遭雷击,彻彻底底地慌了神。

问罪?

刺杀南毅王,这可是十恶不赦、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即便是京都帝家那些手握重权、树大根深的权贵重臣,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做出这等事来。

翩翩一介毫无根基背景的平民女子,若是真被坐实了这项罪名,哪里还有半分活路?

不行……绝对不行!

“我要立刻去见父王!”

秦睿再也顾不得其他,丢下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心急如焚,如同失了魂一般,拔腿就冲出了清心院。

那可是翩翩姑娘啊!

那个在状元阁的华灯之下,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水袖霓裳,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只需一个轻盈的转身,便能将他魂魄都勾去半边的翩翩姑娘。

为了能多见她一面,多听她一曲,自己私下里不知砸进去了多少真金白银。

在所有人眼中,他秦睿是怀南城里最无可救药的头号纨绔。

调戏民女、流连青楼、不学无术、挥霍无度,简直是南毅王府门楣上的一块醒目污点,是人人私下议论的奇耻大辱。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在自己这纸醉金迷、浑浑噩噩的荒唐日子里,唯有翩翩是不一样的。

她从不因为自己是世子之尊,就卑躬屈膝,刻意逢迎讨好。

更不会因为自己不得父王宠爱,在王府地位尴尬,就在背后低看自己、议论自己半分。

秦睿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晚。

秦七汐擅自在凌州动用了兵符,私自调动了数千精锐铁骑,只为了包围一个当地小小的名门世家。

当晚,他和母妃难得与父王坐在一起,共用一顿看似平常的家宴。

得知这个消息时,父王当即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而母妃不过是顺着话头,小心翼翼、委婉地说了秦七汐一句“行事过于鲁莽”,却被父王一句冰冷刺骨的“闭嘴”,硬生生怼得哑口无言,面色惨白如纸。

秦睿原本以为,父王雷霆震怒,是因为秦七汐不守规矩、擅自动用兵马。

可他却只听见父王在拂袖转身、即将踏出房门之际,对着紧随其后的郑彻,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吩咐了一句。

“调用铁骑……小汐定是遇到了什么性命攸关的危险,速去接应,确保她万无一失……”

呵,真是可笑啊……

那一刻,秦睿似乎才彻彻底底地想明白了,看清楚了。

在父王那颗深不可测的心里,永远只装着那个女人,只装着秦七汐。

而他秦睿和他的母妃,或许从来就不在那个最重要的、被珍视的位置上。

那晚,秦睿心中郁结难舒,痛苦与愤懑几乎要将他淹没,难得半夜独自溜出王府,只想买醉浇愁。

他就那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状元阁门外的冰冷花圃旁,像一只被遗弃的、淋了雨的丧家之犬般狼狈,任由深夜途经的行人投来异样又隐含畏惧的目光。

万幸的是,他遇到了她。

那时的翩翩,没穿那身舞台上招摇艳丽的舞裙,只是着一袭寻常素净的衣衫,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着发,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小小灯笼,正静静地走过长街。

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见到世子便诚惶诚恐地跪拜行礼。

没有像怀南城里许多平民百姓那般,远远投来混杂着鄙夷与畏惧的复杂目光。

更没有那些欢场女子惯有的矫揉造作,趁机上前献媚讨好,以求攀附……

她只是在他身前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静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柔软的丝帕,轻轻递了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晰地、凉凉地落进他滚烫而痛苦的耳中。

“心里苦的时候,酒是辣的,喝多了,终究伤身。”

那一刻,秦睿在那双如秋水般澄澈明净的眸子里,没有看到对世子身份的敬畏与谄媚,也没有看到对纨绔名声的厌弃与不屑。

她看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迷了路、受了伤、不知所措的落寞少年,仅此而已。

秦睿在那一晚,亲手将自己坚持了二十年、渴望赢得父王一丝喜爱与认可的梦想,击得粉碎。

却也在那一晚,仿佛于无边黑暗与寒冷之中,寻到了人生里另一束虽然微弱、却真实温暖的微光。

从那以后,他可以不顾名声,一次次地去捧她的场。

可以用大把大把的银子,毫不心疼地砸退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登徒浪子。

因为只有在翩翩面前,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黯淡影子,不是一个顶着空头衔的王府废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平等看待的“人”。

而现在……

翩翩就要没命了!

……

王府书房内。

檀香幽幽燃着,青烟袅袅升腾,在静谧的空气中勾勒出变幻莫测的淡痕。

秦奉正半倚在宽大的竹椅里,手中随意捏着一卷边角已然泛黄的古籍,神态自若,仿佛外间发生的一切惊扰与纷乱,都与他毫无干系。

郑彻侍立在书案一侧的阴影处,正压低了嗓音,一板一眼地汇报着关于怀南城后续的封锁与排查方案。

“已从王府亲军中紧急调集了甲士,增派守卫四门,往来出入人员,一律需接受最为严密的盘查。”

“此外,王爷的谕令,也已加急传往镇南关,着守将严阵以待。”

郑彻的话音刚落,书房门外便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守门卫兵压低了嗓音的呵斥与阻拦。

“世子,王爷此刻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滚开!都给本世子滚开!我有天大的急事,必须立刻面见父王!”

秦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随手便将那卷古籍扔在了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侍立一旁的郑彻极为识趣,立刻收声,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了书房深处那片更浓的阴影里。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书房门被一股蛮力从外猛然推开。

秦睿几乎是跌撞着闯了进来,头上的发冠已然歪斜,一缕散乱的发丝狼狈地耷拉在汗湿的额前。

他径直冲到书案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因为一路狂奔而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父王,儿臣……儿臣有一事,斗胆相求!”

秦奉缓缓端起手边那盏温热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边缘,不疾不徐地撇开水面漂浮着的几片碧绿茶沫。

他的动作从容而稳定,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说。”

“儿臣想求父王……开恩……饶过今日在天机楼内,胆敢行刺父王的那个女刺客一命。”

秦睿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牙关里,被艰难无比地挤出来一般。

秦奉低头,浅浅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随后将那只精致的瓷杯,轻轻放回光滑的桌案表面,发出一声沉闷却清晰的轻响。

“她是刺客。”

秦睿死死咬紧了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他坚持着,用尽力气说道:“她定然是受人蛊惑!被人利用了!”

“父王,一定是有人拿捏住了她的什么软肋,或者……或者她是受了奸人蒙蔽,根本不知晓内情!”

“求父王开恩,哪怕……哪怕把她终身囚禁起来,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也行,只要……只要别杀她!”

秦睿往前膝行了两步,仰起头,望向那张永远笼罩在威严与疏离中的脸庞,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哀切与卑微的哀求。

“父王,她不过是状元阁里一个卖艺为生的花魁,平日里只会拨弄琴弦唱唱小曲,跳几支舞罢了,她怎么敢,又怎么可能真的有本事刺杀您呢?”

“这其间一定有冤情!求父王明察秋毫!”

秦奉这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子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寻常父亲应有的愤怒,也没有丝毫的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几乎能将人灵魂冻僵的虚无与漠然的平静。

“按大乾律例,刺杀亲王,乃十恶不赦之重罪,当众处以凌迟极刑,并株连九族。”

“可是……”

秦奉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茶盏壁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眼前闪过的,却是今日天极楼内,那女刺客骤然发难时,那双决绝而冰冷的眼眸,以及她之前献舞时,那抹灵动翩跹、似曾相识的身姿。

有那么一瞬间的神韵,恍惚间,竟像极了小汐那早已逝去的母妃。

让他仿佛再次窥见了,那个深埋心底、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中的模糊影子。

正因如此,在天极楼内骤然遇袭时,他才未曾在第一时间,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女刺客当场格杀。

而是任由她寻得一线空隙,脱身逃走了。

不曾想,对方居然不但不趁机远遁千里,反而胆大包天,又折返诗会现场,带走了那个名叫江云帆的书生。

“没什么可是。”

“她是现行,本王亲眼所见,众目睽睽之下,无从抵赖。”

“如何处置,是国法家规之事,亦与你无关。”

秦奉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脸上从始至终,未带任何明显的喜怒神色,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秦睿跪在冰冷的地上,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当然知道刺杀亲王是何等滔天大罪,但他就是放不下,放不下那个曾给过他一丝微光的翩翩姑娘。

“父王,儿臣长这么大,从没真心实意地求过您任何一件事。”

秦睿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开始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哪怕您把所有的好东西、所有的关注与疼爱都给了秦七汐,哪怕您从来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我都认了,我都忍了。”

“但今天,儿臣就求您这一回,求您放过她。”

“您把她交给我来处理,我向您保证,我会让她永远消失,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怀南,出现在您面前,行吗?”

他在父王面前,从来都是那个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证明自己不比秦七汐差,却总是徒劳无功、备受冷落的儿子。

可此刻,为了一个或许从未真心待他的风尘舞姬,他将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用以维系体面的尊严,也彻底丢弃在了脚下。

秦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个素未谋面的路人。

这个儿子,资质平庸,性情冲动易怒,如今竟还显露出这般不可救药的愚蠢与软弱。

他缓缓从宽大的竹椅上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踱到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边。

窗外,暮色正悄然四合,庭院中的大片竹林在晚风中起伏摇曳,沙沙的声响细密而绵长,仿佛永无止息,又仿佛在诉说着无人能懂的寂寥。

“父王?”

秦睿依旧跪在原地,迟迟等不到任何回应,只觉得心底那股寒意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的骨髓都一寸寸冻僵。

那股名为绝望的潮水,正一寸寸漫上来,冰冷刺骨,眼看就要淹没他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

书房里静得可怕,连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突兀而沉重。

郑彻缩在阴影最深处,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屏息凝神。

他侍奉南毅王多年,太明白这位主子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那往往比雷霆震怒,更为可怕。

秦睿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父王心中,或许真的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若是此刻跪在这里,为一个刺客苦苦求情的是秦七汐呢?

结局定然会截然不同。

若是七汐想要那个女刺客的性命,父王恐怕会毫不犹豫地亲自下令,将人处置得干干净净,再妥妥帖帖地送到她的面前,任她处置。

这种尖锐到刺骨的对比,将他心中淤积了十几年的悲凉与不甘瞬间点燃,化作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怒。

一种被彻底抛弃、被全然无视、连蝼蚁都不如的愤怒。

他猛地从冰冷的地砖上站了起来,身子因为过度的激动与虚弱而晃了晃,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再也不复往日的刻意维持的体面。

“父王,儿臣只求您给一个理由!”

秦奉依旧背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摇曳不定、深浅不一的竹影上,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身后儿子那饱含血泪的质问。

“为什么?”

秦睿终于不管不顾地嘶吼了出来,那嘶哑破碎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书房里轰然炸开。

“为什么从小到大,您眼里就只有一个秦七汐?”

“她要什么,您就给什么,恨不得把天上的星辰都摘下来,双手捧到她的面前!”

“我呢?我才是您的嫡长子!我才是这南毅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论身份,论礼法,我哪一点不比她更尊贵,更正统?”

“为什么您对我,永远都像是对着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连一丝一毫的活气,都不肯施舍给我?”

这压抑了十几年、近乎腐烂在心底的怨怼与委屈,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女子的生死存亡,彻底决堤,汹涌而出。

他死死盯着父王那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内心深处,竟荒谬地渴望他能转过身来。

哪怕是怒斥,哪怕是责打,只要能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分量,便也够了。

秦奉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玄色的宽大袖袍拂过光滑的书案边缘,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恼怒都寻不见,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因为,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秦睿的双眼骤然睁大到了极限,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彻底停滞。

秦奉的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没有加重任何语气,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了他血淋淋的胸膛。

没有斥责,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这简短到极致的一句,将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欺欺人,都钉死在了原地,钉死在了“不配”这两个字上。

不配。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将他在这王府里小心翼翼维持了二十年的所有骄傲、所有期盼、所有关于父子亲情的幻想,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脊背重重撞上了身后那座厚重的紫檀木博古架。

架上那只珍贵的青釉缠枝莲纹花瓶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终是失去了平衡,从高处跌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

精美的瓷瓶摔得四分五裂,碎片迸溅开来,在冰冷的地砖上反射着窗外最后一点惨淡的暮光。

那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久久回荡。

一如他此刻,那颗彻底破碎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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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乾当文圣,世人敬我如敬神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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