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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小会议室准时召开了会议。
这次的五人小组碰头会，气氛和以往截然不同。
早些时候，这场会议向来是固化格局，何凯一人直面其余四人的合围施压，处处受限、步步被动。
但自从原纪委书记赵锐落马，顾明山在常委会的铁杆势力直接折损一员，原本死死压制的平衡，悄然松动。
市委副书记李向军端坐椅上，指尖轻扣桌面，眼神飘忽不定，不偏向任何一方。
局势明暗难料，他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全程保持模棱两可的中立姿态，不肯轻易站队。
会议桌上，组织部长陈雅琴抬手推了推面前的人事方案文件，指尖划过一排排拟任名单。
整套方案大半都是顾明山深耕多年的嫡系人马，尤其是沙屿镇党委书记一职，拟任的马俊，是顾明山实打实的自己人，根基稳固。
众人轮番传阅、逐一讨论，氛围平稳的有些反常。
何凯全程沉默翻看名单，没有刻意挑刺、没有无端否决。
面对马俊的任职提名，他坦然放行，没有提出半点异议。
只是在几个副科级基层岗位上，不动声色增补了几名踏实肯干的年轻干部名额。
没有激烈争辩，没有权力拉扯，一场原本大概率僵持的人事会议，就以这种微妙的默契平稳落地。
在场几人心里都有数，这是何凯释放的分寸感，不赶尽杀绝，但也绝不任由对方一手遮天。
会议议程逐项走完，桌面上的文件纷纷合拢。
顾明山抬手看了眼腕表，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宣布散会。
所有人陆续收拾纸笔，紧绷的身体纷纷放松，打算结束这场平稳的会议。
就在这时，何凯缓缓抬手，按住了面前的文件。
一声轻响，不大，却瞬间让会议室里松弛的氛围骤然凝固。
“顾书记，稍等。”
何凯缓缓起身，椅脚在地面轻轻蹭出细微声响。
他目光扫过全场核心班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度。
“正好今天各位主要领导都在，我还有两件事，需要拿到会上议一议。”
顾明山刚抬起来的身子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愠色，眉头悄然蹙起。
整场会议全程顺风顺水，眼看就要圆满落幕，何凯突然临时加戏，摆明了是故意打破平衡。
他抬眼看向何凯，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制与不耐。
“何凯同志，本次会议的议程都是提前敲定的，讨论的都是全市核心重点工作，没有预留临时议题，你有什么私事、琐事，可以会后再对接分管部门处理。”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雅琴立刻顺势接话，精准站队，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与偏袒。
“是啊何市长，政府口那些细碎琐事，没必要拿到五人小组会上占用大家时间，各位领导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没必要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整体进度。”
何凯转头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笑意不达眼底，没有发怒，只是语气清亮，句句戳破本质。
“陈部长，芦岗乡党政主官塌房、基层治理瘫痪，百姓上访不断、问题积压半年未决，你觉得，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雅琴眼神微闪，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主位的顾明山，试图寻找靠山，语气瞬间弱了半截，硬撑着辩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会议有既定流程，会后我还要整理汇总会议文件、落实各项部署……”
“流程是死的，民生是活的。”
何凯直接出声打断，不给他丝毫推诿余地，目光重新落回顾明山身上，字字清晰。
“顾书记，芦岗乡书记、乡长双双失联渎职，班子彻底瘫痪，这件事早前我们就专门沟通过，您当时明确表态要彻查到底，如今迟迟没有下文，不能就这么轻飘飘不了了之。”
顾明山脸色微微下沉，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姿态，语气带着刻意的端架子。
“何凯同志，讨论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你现在的语气、态度，未免太过强硬。”
陈雅琴立刻紧跟节奏，帮腔解围，试图帮顾明山压下局面。
“就是！顾书记日常统筹全市大局，千头万绪、日理万机，不可能事事记得面面俱到，当初顾书记确实安排过核查，只是恰逢赵锐出事、纪委人事变动，工作衔接断层，才暂时搁置，并非有意拖延。”
何凯淡淡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压迫感。
“陈部长，什么时候开始，市委的决策部署，需要你来代为解释、代为背书了？你这是参会，还是做顾书记的代言人？”
一句话，直接堵得陈雅琴瞬间语塞，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脸颊一阵发烫。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顾明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铁青一片，胸腔微微起伏，压着心底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何凯几秒，最终强行压下情绪，语气生硬至极。
“行，何凯同志，你想要怎么处理？”
“我只落实当初的决议。”
何凯寸步不让，语气坚定，“您当初亲口承诺，对芦岗乡乱象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这话，我没记错吧？”
顾明山下颌紧绷，胸口闷着一股气，转头斜睨向一旁静坐的牛管军。
“牛处长，这件事交由纪委牵头，重新启动核查，尽快拿出结果。”
说完，他不再停留，双手撑住桌面，起身就准备离场，打算就此结束对峙。
“顾书记，别急着走。”
何凯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稳稳钉在会议室里，拦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顾明山脚步一顿，积压的烦躁彻底涌上心头，回头看向何凯，语气满是不耐。
“何凯，你还有完没完？”
他压着怒火，重新坐回座椅，双手交叉放在桌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气场彻底冷了下来。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何凯身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何凯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缓缓开口，字字铿锵有力。
“我在这里，正式向市委请示立项，柳城市即刻启动全市范围的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
这话一出，会议室众人皆是一怔。
顾明山瞳孔微缩，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平静，语气带着反问式的压制。
“何凯同志，柳城整体治安平稳、秩序良好，群众满意度一直稳居前列，市里哪里来的猖獗黑恶势力？你这话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何凯直视着他，没有丝毫回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句句直击要害，掷地有声。
“各位都是市里的核心领导，我想问大家一句实话。”
“你们深夜加班结束，走过街边的大排档、夜市摊吗？你们体会过半夜街头被人持枪抵住脑门的恐惧吗？见过黑恶团伙当众打砸商铺、欺压百姓，事后却安然无恙的乱象吗？”
连续三问，层层递进，瞬间击穿了会议室虚假的平和。
全场死寂。
顾明山脸色铁青，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陈雅琴眼神慌乱，下意识偏移视线，不敢与何凯对视，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何凯口中持枪行凶、街头作恶的黑恶势力，直指的就是陈岩团伙，更是变相牵扯到顾明山的儿子。
这场扫黑除恶，摆明了是冲着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来的。
何凯声音愈发沉稳，句句叩击人心。
“我们天天盯着GDP增长、紧盯招商引资、狠抓城市发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经济面子上，可到头来，老百姓出门没有安全感、维权没有出路、受了委屈无处申诉。”
“我就想问一句，只重发展、不顾民生，任由黑恶横行、百姓蒙冤，这难道不是我们党委政府的失职？”
顾明山沉默良久，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眼底翻涌着忌惮与怒火。
他心里透亮，一旦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全面铺开，彻底深挖彻查，层层剥离保护伞，自己儿子牵扯的诸多恶行、与陈岩的利益纠葛，必然会被连根挖出，彻底曝光。
僵持的死寂中，市委副书记李向军终于开口，试图缓和僵局、折中调和。
“何凯同志，你的初衷是好的，扫黑除恶、整治乱象确实必要，但今天的五人小组会规格有限、人员不全，不适合仓促敲定这么重大的专项工作，我建议召开专题常委扩大会议，邀请公检法主要领导全员参会，集体研讨、统筹部署，更为稳妥规范。”
何凯当即应声，顺势敲定大局，不给任何人反悔、拖延的余地。
“李书记说得没错，重大工作确实需要全员研讨、集体决策。”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会务人员，语气果断，不容置喙。
“立刻通知市委办，紧急召集全体常委、公检法一把手、公安主要领导，全部到小会议室开会。”
“柳城扫黑除恶，刻不容缓，我建议这个会现在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