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春闱殿试开始。
殿试次日,六部尚书连夜阅卷。第三日,燕扶危亲览前十卷,朱笔定下状元、榜眼、探花。第四日,传胪大典,金殿传名。
这状元不出意外便是齐爻,榜眼柴进修,探花冯若言,而谷言在会试时是亚元,殿试的排名则是第四传胪。
之后便是老流程,新科进士们簪花传胪,打马游街。
京师上下四处可闻鞭炮声,百姓们都跑过来看热闹。
楚昭没去凑这个热闹,反正这前四甲进士,前些天会试放榜时都已见过,明儿的琼林宴,她要与燕扶危一道出席。
等琼林宴结束,就要巡游天下了。
这也是她和燕扶危商量好的,原本他俩就准备南下一趟,此番不准备秘密出行,直接光明正大的巡游,既能钓鱼,沿途也顺便收拾些不安分的杂鱼。
楚昭在屋内打坐修炼了会儿,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阁楼,书案上堆满了案牍,都是依云派阴差送来的。
玄昭王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批阅奏疏。
依云这个判官的确很顶用,楚昭的公务锐减大半,可一些大事刑责还是须得她过目。
楚昭实在是不耐处理这些公文,看十封奏疏比让她打坐修炼十天还要来的累,每每此刻,她都由衷佩服燕扶危。
那厮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十年如一日处理这些事儿的?
简直就是一个铁屁股,怎么坐得住的哦!
哦,也不对,在‘坐得住’这件事上,燕扶危还是不如燕泽,毕竟燕扶危当了十年皇帝就把自己累死了,燕泽狗归狗,但实打实活得久,且在位期间一直勤勉。
嘶……等等。
楚昭将朱笔一搁,摸着下巴琢磨起来:“不对啊,凭啥燕泽现在给燕扶危打工啊?”
“燕泽死都死了,既是死鬼,该给我卖命才对!”
楚昭眼睛一亮,燕泽那狗东西平时还有功夫出宫去青玉坊那边偷鸡腿吃,再给那货加点担子,定也能负担得起!
此刻,正在宫内麻木批奏折的燕泽猛打了好几个喷嚏。
怪哉,他怎么觉得后背毛毛的?莫名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燕泽甩了甩狗耳朵,不管了,赶紧批完手头上这些破折子,晚点去青玉坊再吃两只大鸡腿子!
啧,这宫里御厨的手艺越来越不行了!他得想想招,把老刘弄进宫给他做狗饭才行!
一天天的,那么多折子让他批,再不吃好点,燕泽觉得自己的鬼命都要散了!
……
楚昭一边批阅奏疏一边琢磨着怎么搞更多鬼手来为自己分忧解劳,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是潇潇那几小只看热闹回来了。
楚昭也将最后一份奏疏批完,解脱般的将这堆公文丢一旁,她没个形状的瘫在太师椅上,潇潇几人陆续撩帘进来。
“热闹看完了?”楚昭闭眼假寐样儿,语气慢悠悠。
潇潇嘿嘿笑,快人一步将食盒放桌上,“给老祖您带了好吃的回来~”
“乖~”楚昭哼了声。
她睁开眼,拿起食盒内的栗子糕咬了一口,入嘴香甜,味道的确不错。
她又看了眼几小只,目光落在欲言又止的云今欢身上,失笑道:“想说什么就说,憋着作甚?”
云今欢挠头,大大一只挤到楚昭跟前,语气却乖的很。
“老祖,是我有些问题。”
“嗯?”
云今欢说起今儿的事,她们跑去凑热闹看新科进士打马游街,期间并没什么异常,直到……
“我今日从那榜眼柴进修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黑气,那黑气聚集在他夫妻宫的位置,可转眼那黑气就消失不见了。”
云今欢挠头:“我也问过潇潇她们,可她们都说没瞧见。”
之后云今欢又仔细看了柴进修的面相,是夫妻和谐、仕途坦荡、子孙满堂的大福之相,先前那一闪而过的黑气,似乎真是她看花了眼。
可云今欢心里始终难安,潇潇她们也有些疑惑。
几女便提前回来,想着与楚昭说一说。
只是,几女虽与楚昭亲厚,但骨子里其实也是敬畏的,在她跟前,一直都是小辈面对晚辈的仰慕姿态,云今欢修行还浅,也怕是自己疑神疑鬼,在楚昭跟前闹了笑话。
“我还当什么事。”楚昭失笑,点了点云今欢的额头:“又疑问便去解,这是个好习惯,作甚畏畏缩缩的,还当你跟着黑无常练胆后胆子真变大了,看来还是不够大啊!”
云今欢有些不好意思。
楚昭也不再打趣她,直接召出生死簿,先看了看柴进修的生平,又翻向他妻子所在的那一页。
柴进修的妻子名唤梁洛娘,两人成婚已有十载,膝下有一女名唤柴韶华。
梁洛娘是个苦命人,父母死于战乱,被柴家收留,她与柴进修是青梅竹马,互生情愫,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婚后夫妻恩爱,公婆待她也如亲女。
虽然家中清苦,但一家人心往一处使,日子也是和和美美的。
从生死簿上来看,梁洛娘除了幼年时命运多舛外,之后的人生该是顺遂的,并无什么大的波折。
但她直觉,云今欢今日从柴进修脸上瞧见的‘黑气’,应该不是眼花。
“从生死簿上暂且看不出异常,不过,柴进修是否有问题,明日琼林宴上,我亲自瞧一瞧便知。”
楚昭沉吟道,那柴进修的文章她是看过的,会试时虽是第四,并非因为才学上逊于其他三人,而是因为考题侧重的原因。
殿试的策论偏向民生实际,柴进修的策论鞭辟入里,用词虽辛辣,却切中要害。
这也是他为何能成为榜眼的原因。
如此人才,自是要重点照顾一些了。
楚昭还指着这一批人死后给自己卖命当牛马了,对于有才之士,玄昭王一贯是不吝偏爱的。
她想了想,写下一道敕令,传给了青姑。
青姑已是都城隍,乃城隍之首,由青姑传令给当地的县城隍盯着一点柴家那边的情况,以防出了什么岔子。
若真是云今欢疑神疑鬼了,此番布置也不劳什么事儿。
若并非云今欢看走了眼,那这布置就是防患于未然。
连生死簿都蒙蔽住了的‘异常’,必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