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安替他正了正衣冠,“待会进去,你只答话,一字也不多说,不确定的就先问我。”
姜佑辰直点头,“我听大哥的。”
两人正要上台阶,街口忽然转出一行人,为首最是玄衣俊朗。
姜佑辰眯眼一看,看清那人,头一个反应就是嘴角上扬。
这不是他的仙子财神爷嘛。
三皇子脚步很快,玄色大氅上落满雪沫子,目光先落在姜佑辰脸上,脸当场就沉了。
“大你五岁,下手这般重,还能厚颜无耻地状告,卢家这般行事实在是令人不齿。”
姜佑辰听得心里暖暖的,他也这么觉得!卢家简直就是输不起,小气鬼!
又要招惹,又要事后告状!
三皇子走到姜佑辰跟前弯下腰,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姜佑辰一动不敢动,桃花眸里满是笑意,“殿下,我没事,好妹妹给我涂了药酒,没那么疼了。”
三皇子闻言松开手,“你这一身伤,本王在早朝上,已经替你讨回来了。”
姜佑辰眨了眨眼,也不知殿下如何做的,立马跟上一句,“殿下威武!”
三皇子失笑,“今日早朝,孤参了卢中丞一本,纵子行凶,当街詈骂县主,教子无方。傅大人也一同参了大理寺卿一本,事证未明,擅入民宅拿人。”
“陛下闻之不喜,两边各领了一顿责骂。”
姜佑安怔了一瞬,随即深深一揖,“学生代三弟,谢过殿下。”
话是谢,他心里透亮,殿下这一趟,根本不是顺路。
参人很容易,递折子便是,但得罪人也容易,堂堂亲王,早朝连参两本,把姜家明明白白地护在了自己身后,这是来撑腰的。
还有先生,明显是时刻关注姜家的,一言不发便替姜家出头了。
这种受了委屈,被人护着的感觉很好。
三皇子摆手,“人都被打成这样了,本王总得讨个说法。”
姜佑辰的小脸激动地腾一下红了,一把抱住了三皇子的胳膊,“殿下真是太厉害了!早知道我那会就问他这话敢不敢到殿下面前说了!”
保准那卢小子得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叫不出来!
姜佑安赶紧抬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记,“休得无礼。”
三皇子带着两人往皇城外走去,“回去吧,大理寺今日不问话了,大理寺卿挨了责骂,正关门写自辩的折子,此案已结了。”
一行人往务本坊去,马车里,三皇子一直没说话,眉心一直拧着,似有愁绪万千。
姜佑安看在眼里,却没有问。
只有姜佑辰,活像没受伤一样,脸上一直带着笑,一边吃一边看话本,
殿下的马车里竟还有他之前放的话本,也没给他扔了。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三皇子了!
先前觉得殿下端着,如今却觉得殿下这是稳重!这就是靠山的力量!
车到了姜家门口,姜大牛刚拉开门,看清马车上的徽记,腿一软,回头就喊,“老婆子,快,殿下来了!”
说着就准备跪下行礼。
姜田氏正给梅树捆草绳防冻,闻言草绳一撂,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一家人慌慌张张迎出来,都准备下跪行礼。
三皇子忙摆手,“切莫多礼,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相求两个字一出,姜家人更慌了。
薛太医从堂屋出来拱了拱手,“殿下里面请。”
三皇子也不进屋,就立在院子里,直接开门见山,“我恳请薛大人,和小神医,随孤走一趟。”
姜梨才从东厢房里被姜峰叫出来,她看医书太专注了,“殿下可是要臣女看诊?”
三皇子轻点头,“是,大哥病危。”
院子里静了一瞬,大皇子,陛下长子,去年还在溪州领兵的那位。
姜梨和薛太医对视了一眼,薛太医颇为谨慎地问道,“大殿下玉体违和,太医署可曾来瞧过?”
“来过。”三皇子的声音平得很。
“太医署来了好拨人,方子换了一沓,没一个管用。”
他面色有些沉郁。
他回京当日就去了大哥府上,进不去。
不是下人拦着,是大哥传了话,谁都不见。
他每日都去,大哥却始终没让他进府。
今早又听闻大哥吐血,他怎么也坐不住了,准备带着薛太医师徒俩强冲进去。
姜梨没犹豫,“好,我去换件衣裳。”
三皇子是好的,大皇子这伤里面的水很深,但三皇子亲自来请了,她便会去看看。
若是能救下来,那也是一条人命。
她进屋的工夫,秋娘已经帮她把小药囊针包纱布往箱子里塞。
姜峰候在马车旁,幸好回来还没把马车解了。
三皇子长身而立,在院中静候,目光落在那棵梅树上,枝头的花苞比前几日又鼓了一层。
想来是能熬过今年寒冬的。
他伸手,替一枝被残雪压弯的梅枝,拂掉了雪。
只盼着大哥也能熬过去这个坎,从小到大都是大哥护着他,他只有这么一个亲大哥。
母后已不在了,他最亲的就只有大哥了。
父皇父皇,却先是皇帝才是父亲。
这父亲还不是他一人的。
薛太医心中绷紧了些,太医署都看过,他去看又能看什么?
此时去看,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就是惹祸上身。
但小梨儿已应下了,便只能去。
小梨儿和她爹一样,重情义,三皇子肯定是清楚这点,把他这小徒弟拿捏得死死的。
只盼着别出什么差池吧。
马车往兴道坊去,那坊离朱雀门近,半条街的宅子都是皇亲的,院墙一个比一个高。
大皇子府的大门很是气派,门口却冷清得很,门房缩在门洞里,见了三皇子的马车,才慌忙滚出来跪。
“殿下您就别为难在下了…”
三皇子直接一掌劈晕他,抬脚便往里走。
姜梨看着三皇子这利落的身手,手有些痒痒,她想看看自己的身手差三皇子多少。
一进府,浓重的药味就扑了过来,越往里走越重,重得发苦,苦里又混着一股子汗气。
下人跪了一路,没一个敢抬头,有个小丫鬟跪在廊角,肩膀一抽一抽,哭都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