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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凌凌看着古南落那张脸，
她开口问了一个，从一开始就在琢磨的问题。
“既然你也是众生境，那三个也是众生境，你为什么会被他们封印？”
古南落原本靠在椅背上支着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他的表情凝固了半息。
然后，嘴角慢慢扯出了一个笑意，
“你是不是傻？”
“他们三个，我一个，你觉得我能打三个？”
风凌凌的嘴，微微抿了一下。
好家伙。
她确实没往那个角度想。
众生境对众生境，
一对一或许还有得打，一对三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可她的思路没有停在那里。
“那也说明……你足够让他们忌惮。”
她接上这句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
“三个众生境的神氏，放着其他事不干，合力把你封印在极西之地，而不是直接杀了你，说明你的实力至少让他们觉得一个人对付不了你，而且……”
她顿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来。
“他们在不能消灭你的情况下选择了封印，说明你身上有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古南落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点点。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暗沉的眼眸里浮上一层满意。
”我的道统是黑暗之力，黑暗，自古以来就是万物诞生之前就存在的东西，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有生命的地方就有黑暗的残影。”
”我不需要像他们那样靠信仰维持力量，”
“我只要有天地，有生灵，有夜晚，我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微微沉了一分，
“他们忌惮的就是这个。”
“他们的力量需要众生供奉，需要规则维护，需要秩序支撑。”
“而我不需要，我的力量是存在的本身，只要这个世界还在运转一天，我的根基就不会断。”
“所以他们怕我。”
”他们怕我有朝一日超越了众生境，怕我先一步摸到了那道门槛。”
风凌凌的瞳孔微微凝了一下。
她抓住了他话里那个最重要的词。
”祭众生境，你刚才提过的那个，众生境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叫祭众生境。”
“你是说……他们三个也想达到那个境界？”
古南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暗沉的眼眸里那层漫不经心的慵懒终于彻底收了回去。
他直起身来，声音沉了下来。
“你说对了，众生境之上确有祭众生境，那是一个全新，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境界。”
“以芸芸众生的生命之力铸就自己的道行，以万灵的血肉魂魄为薪柴点燃自己迈向更高层次的那一步。”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很慢，
“你觉得那三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不想突破吗？”
“他们在众生境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他们表面上维持着天地的秩序，万物的平衡，可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更高的境界。”
“但他们谁也不敢先动手，”
“因为一旦有人开始献祭众生，另外两个就会联手将他剿灭。”
“他们互相牵制着，谁也动不了。”
风凌凌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古南落那张平静的脸，
脑海里飞速地转着所有可能的利弊。
献祭芸芸众生。
整个兽世的所有族群，所有生命全部都会被用于一个人的进阶之路。
银绝，金云，长珩，银霜，栋渊，澹烬、还有那些曾经跟着她的狐族人，那些在五灵部落登记了名字的狐族人，所有人都将成为祭品。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你要把芸芸众生献祭，只为了你的大道？”
风凌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古南落点了点头，姿态依然漫不经心。
“自然，大道至上，众生皆为薪柴。”
风凌凌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转身就要走。
“我虽然想报仇，但我不会以芸芸众生的性命，来跟你做交易。”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决绝。
古南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
风凌凌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他，眼眸里带着审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古南落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股讥讽。
“祭众生境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你觉得其他三位神氏，不想突破这个境界吗？”
风凌凌眼神一凝。
“你是说天道、兽神、魔神，他们想要献祭芸芸众生？”
古南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一个人修为到达了一定境界，要是没有突破新的境界，你觉得他们会坐以待毙吗？”
“他们就是怕我抢先献祭了芸芸众生，才合力将我封印。”
”他们没有实力将我消灭，那是因为我们是在同等境界，一旦他们之中有个人突破到了祭众生境”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我，包括其他两人，都会被消灭。”
风凌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献祭芸芸众生。
那岂不是整个天域兽世的人，都要被献祭吗？
她想到了银绝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眸，
想到了尘澜躺在血泊中慢慢变凉的身体，
想到了澹烬用半条命换她重生的决绝。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要是帮那等于自己就是帮助古南落献祭芸芸众生的刽子手。
可要是不帮呢？
天道，兽神，魔神，他们之中要是随便一人到达祭众生境，那结局还是死亡。
而她，依然是被踩在泥里的那个失败者。
风凌凌的手指攥紧了凡剑的剑柄。
她想起了自己在月光下跪在泥土里什么都抓不住的那种彻骨的无力感。
她已经失去过一轮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谈道义，去谈不忍心，去谈我不能用众生的命换我的目标"？
她连她自己那几条命都是澹烬用邪骨重新铸给她的，
她已经没有可以用来博弈的筹码了。
风凌凌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重新走向古南落。
这一次，她的步伐很稳，眼神很沉。
“我答应你，帮你解开封印，助你达到祭众生境。”
她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股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风凌凌往前走了半步，眼眸直直地锁着他的目光。
"“我要和你签契约，你我合作，是同等地位，你不要妄想日后把我当成棋子用完就扔，你我之间从今天起是合作者，不是主仆。”
“你要是答应，我们就签，你要是不答应……”
她摊了一下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就继续在这里待着，等那三个家伙中有人先突破了祭众生境，然后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被献祭的那一个。"
古南落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凌凌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地浮上来，
和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不一样，
“可。”
他说了一个字。
风凌凌没有犹豫。
她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了一张泛着金色光芒的契约卷轴。
这是系统契约。
是她特意找小九尾狐系统要的。
小九尾狐在脑海里嘀咕着，
“宿主，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啊，你确定要用来签这种卖身契？”
风凌凌没有理会，她的目光落在古南落脸上。
“签。”
系统的规则高于这个世界的规则，要是以这个契约来契约古南落，自己或许还有能够制衡他的机会！
古南落看向这一份契约，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这份契约的规则他没见过。
很陌生。
而且很强大。
那层金色的光芒里流转着某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连他这个众生境的神氏都感到了一丝压迫。
风凌凌看着他，声音不卑不亢。
“你签还是不签？”
古南落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雌性，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动摇的眼眸，
忽然觉得这一次，自己或许真的找对人了。
“好。”
他抬起手指，指尖点出一抹暗黑色的鲜血，飞向那张契约卷轴。
风凌凌见状，也抬起手指在指腹上咬了一下，
一滴带着微光的血珠，同样飞了出去。
两滴血珠在契约卷轴上相遇、交融。
“嗡——”
契约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亮光。
那光芒照亮了整座幽暗的意识空间，
带着一股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威压，将两人的命运从此绑在了一起。
契约达成。
下一秒，古南落的双眸猛地一睁。
他身上迸射出一抹极其强大的黑暗之力！
那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
从他的体内奔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水晶，黑暗之心。
“去吧。”
古南落低喝一声，
那颗黑暗之心化作一道暗黑色的流光，没入了风凌凌的眉间。
“唔——”
风凌凌闷哼了一声，
她感觉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眉心灌入，
像是奔涌的岩浆灌入干涸的河道。
她的经脉在一瞬间被那股黑色的能量充盈得微微发胀，
从眉心到脖颈再到肩背，
一股温热的感觉，沿着她的脊椎一路蔓延到尾椎。
然后，她的后颈处传来一阵灼烫。
一个漆黑，繁复的图腾在她皮肤上缓缓浮现。
古南落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今以后，你风凌凌，就是我黑暗之神在人间的代言者。”
“你行走于兽世，你便是黑暗的化身，天道的规则束缚不了你，兽神的血脉压制不了你，魔神的轮转轨迹影响不了你。”
“你是我的刀、我的眼、我的意志在世间的延展。”
“你就是，黑暗的支配者。”
那一句话，像一道雷霆劈入了风凌凌的意识深处。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转为纯粹的漆黑。
那种黑浓烈到了极致，
浓烈到把原本在她眼底流转着的四色光丝全部吞噬了进去，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把所有的星光都吞没了。
她的周身开始翻涌起一层暗黑色的气息。
那些气息不刺眼不张扬，
却带着一种让所有靠近的人都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原始威压。
她的面容还是那张清绝出尘的脸，
可此刻，她的气质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多了一层阴冷，带着几分邪魅的暗沉。
风凌凌站在那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而沉静的力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指尖的边缘有一层极淡的暗黑色气息在缓慢地盘旋着，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那股气息便散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古南落重新坐回了他的王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