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万灾民!他张延之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林翌咬着牙,“修河堤的银子,户部年年拨,钱都去哪了?”
苏云赶紧磕头:“皇上,户部每年确实足额拨了修河堤的款项,但……但这银子到了地方上,层层克扣,真正用到河堤上的,十不存一啊!”
顾夕瑶坐在旁边的软榻上,听着这一切,心里也是一沉。
她知道水灾有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人祸。
顾夕瑶站起身,走到林翌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胳膊。
“相公,现在生气也没用,灾情已经发生,最要紧的是赶紧赈灾,稳住那十几万灾民。”顾夕瑶轻声劝道。
林翌反手握住顾夕瑶的手,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你说得对,救人要紧。”林翌转头看向苏云,“户部现在能调出多少粮食和银子?”
苏云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回皇上,刚抄了齐王的家,国库现在银子充足,拨几百万两去赈灾不是问题,京城常平仓里的粮食也够,只是……这粮食运到东山和河南,路途遥远,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老百姓早饿死了!”林翌大骂,“传旨,让东山周边几个省的粮仓,立刻开仓放粮,先往灾区运!谁敢拖延一刻,老子抄他满门!”
“臣遵旨!”苏云赶紧答应。
林翌重新坐回龙椅上,手指敲着桌面。
光有粮食不够,还得有人去办这件事。
要是再派去一个贪官,这赈灾粮还是到不了老百姓手里。
“这赈灾钦差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林翌看着苏云。
苏云犹豫了一下:“皇上,赈灾事关重大,臣以为,当派一位德高望重、能镇得住地方官员的大臣前往。”
顾夕瑶在旁边插了句话:“相公,德高望重没用,得要手段硬的,这帮地方官已经烂透了,赈灾就是虎口夺食,派个酸儒去,只会被他们糊弄死,得派个懂规矩,又心狠手辣的人去。”
林翌眼睛一亮。
媳妇说得对。
对付这帮贪官污吏,讲道理没用,得用刀子讲话。
“传王刚!”林翌大喊一声。
门口的太监赶紧跑出去传话。
不一会儿,王刚大步走进御书房。
“臣王刚叩见皇上!”
林翌直接把急报扔给王刚:“你自己看。”
王刚捡起急报扫了两眼,脸色也变了。
“皇上,张延之这老贼好大的胆子!”
林翌冷笑:“他胆子大,老子就让他连胆都没有!王刚,你立刻点齐五千锦衣卫精锐,连夜出发去东山,给老子把张延之那个狗东西拿下,直接下诏狱!东山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跟贪墨修河款有关的,全给老子抓起来!”
“臣遵旨!”王刚双手抱拳。
“慢着。”林翌叫住他,“你光会抓人不行,赈灾的事你也得管。老子给你一把尚方宝剑,到了东山,谁敢阻挠赈灾,先斩后奏!你去了之后,立刻接管济南府的防务,告诉那些灾民,朝廷的赈灾粮马上就到,谁敢跟着闹事,杀无赦!但只要安分守己的,朝廷管饱!”
王刚用力点头:“皇上放心,臣一定办妥!”
王刚领命退下。
顾夕瑶看着王刚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相公,王刚去抓人镇压可以,但他不懂治水。黄河决堤,水退了之后还得重修河堤,这可是个技术活,而且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防疫的事情也得早做准备。”
林翌揉了揉太阳穴。
媳妇想得就是周到。
朝堂上那些个官员,天天除了争权夺利,真有本事的没几个。
“治水的人选……工部尚书李忠倒是个懂行的老实人,就是脾气太轴,容易被地方官欺负。”林翌琢磨着。
顾夕瑶笑了笑:“那就让李忠去治水,王刚在旁边给他拿着刀撑腰,谁敢欺负李忠,王刚就砍谁的脑袋。”
林翌哈哈大笑:“好办法!就这么办,老子马上拟旨,让李忠明天一早带着工部的人赶赴东山。”
顾夕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相公,十几万灾民聚集在一起,每天光吃粮食也是个天文数字,不如咱们弄个‘以工代赈’。”
林翌一愣:“以工代赈?”
“对啊。”顾夕瑶解释道,“难民们要是天天闲着,吃饱了就容易惹事,不如让他们去修河堤,去清理淤泥,朝廷给他们发粮食,发工钱,这样一来,河堤修好了,灾民也有事干了,不会跟着别人造反,咱们也不算是白养着他们。”
林翌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这办法绝了!
既解决了灾民吃饭问题,又解决了修河堤缺人手的问题,还能防着他们闹事。
一石三鸟啊!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还是媳妇聪明!”林翌高兴地把顾夕瑶抱起来转了一圈。
苏云在下面看着,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林翌把顾夕瑶放下,转头对苏云说:“听到没有?就按皇后说的办!户部赶紧拟个条陈出来,把以工代赈的规矩定好,明天一早发往东山!”
“臣遵旨!”苏云领命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林翌和顾夕瑶两人。
林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东山巡抚张延之……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吞了朝廷多少银子!这次老子要是不把你扒皮抽筋,老子就不姓林!”
夜色深沉,京城外的大道上马蹄声碎。
王刚带着五千锦衣卫精锐,一人双马,披星戴月地朝着东山方向狂奔。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杀气。
皇上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把东山官场彻底清洗一遍。
王刚心里憋着一股火,这些地方官太不是东西了,平时贪点也就算了,现在大灾当前,几十万老百姓的命都不顾,简直猪狗不如。
赶了三天三夜的路,锦衣卫终于抵达了济南府城外。
济南府外已经是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难民,衣衫褴褛,饿得皮包骨头,路边躺着不少饿死、病死的人,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远处的难民营里,不时传出绝望的哭喊声。
王刚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大人,城门紧闭,城墙上有守军。”一个锦衣卫千户跑过来禀报。
王刚冷笑一声:“去叫门!告诉他们,锦衣卫奉旨办差,立刻开门!谁敢不开,以谋反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