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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还是青白的，但嘴里不嘟囔了。
陈弘阔站在卫生所门口，旱烟杆叼在嘴里，这回点上了。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漫出来，飘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老张凑过来，压低了声：“弘阔叔，人没大事。”
陈弘阔吸了一口烟，没应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下山路上那一幕，这小子自己中了毒，眼前连人都认不清了，从喉咙里往外挤的话不是喊疼也不是骂人，是让人看好崖边那几个跑来跑去的小孩。
老头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半个小时后，陈弘阔进了卫生所。唐川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脸上的青白退了些，额头还挂着催吐时逼出来的虚汗。看到老头进来，他想坐直，被陈清悦按住了肩膀。
陈弘阔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旱烟杆搁在膝盖上。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会儿。
“人怎么样？”
“没事了，吐干净就好。”
陈弘阔哼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沉默了几秒。
门口传来脚步声，叼牙签的叔伯带着那个婶子走过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嘴角挂着那种“我就说吧”的表情。
婶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弘阔扭过头。
老头没站起来，就坐在木凳上，旱烟杆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山上那些话，谁说的？”
叔伯的牙签叼在嘴角，抖了一下。
“人家中了毒，躺担架上还惦记着你们家孩子别滚下崖去。”陈弘阔的声音不高，跟昨天院子里训话一个调子，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一样了，“你们两个倒好，站在边上说风凉话。你们谁上山的时候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
叔伯张了张嘴。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年底祠堂分果子的时候，你们那份我做主扣了。”
两个人的脸交替变了两轮颜色。叔伯把牙签从嘴里扯下来，攥在手心，低着头退出了门口。婶子的搪瓷缸端得紧紧的，瓷面上的喜字被拇指摁变了形。
陈弘阔转回来，看了唐川两秒。
唐川靠在床头，手背上的胶布翘着一个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老头从凳子上站起来，旱烟杆别回腰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晚上别吃油腻的，让清悦给你熬碗白粥。”
脚步声拖在水泥地上，比来时慢了几拍。
陈清悦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两手撑着膝盖，盯着门口老头消失的方向，嘴巴张着合不拢。
唐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针管，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往下坠。
陈清悦转过脸来，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憋不住了。她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录像的缩略图，画面里唐川半吊在两个人肩膀上，嘴巴一张一合，字幕都不用配就知道在说胡话。
“唐川。”
“嗯？”
“你刚才管我叫婶子。”
唐川的手在被子上顿了一下。
陈清悦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口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已经翘到了耳朵根。
“这个视频，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