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个小时聊的是老项目。方总提了一嘴十五年前云城东区那个综合体开发案,当年拿地价格、规划方案、资金链条,几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回倒,像翻一本被水泡过的旧账本,字迹模糊但大家都还记得大概。
顾明远从第二十分钟开始接管了话筒。
“东区那个盘子,当年要不是我拍板把二期规划从商业改成住宅,后面现金流早断了。”他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敲着桌面,节拍比说话还响,“那帮人只会照图纸干活,市场风向一变全傻了眼,最后还不是我出来兜底。”
方总端着茶杯没接话,嘴角绷着一条线。
吴总拈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子上。
顾明远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不在乎。他把话锋一甩,转到了另一个项目,零八年远通集团在西南做的那个物流园区,投了三个亿,运营两年不到就停摆,最后资产打包半价转手,亏了个底朝天。
“那个项目最大的问题就是执行层拉胯,招的人不行。”顾明远靠在椅背上,金戒指在光线里闪了一下,“我当时的规划方案没有任何问题,选址、定位、测算全部做了三轮论证。结果呢?底下人招商招不动,运营团队连基础的坪效模型都搞不清楚,我一个副总不可能每个环节都盯着。”
他摊了摊手,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感,“不是我的错,但我大度不追究”的那种。
靠里面坐着的一位老人姓韩,做了三十年供应链,听到这儿搓了搓手指:“明远说的也有道理,那会儿团队确实青涩。”
顾明远得了附和,声量又上了一个台阶:“所以我一直说,战略方向对了,败在执行,这笔账不能算决策层头上。”
钟兴国端着茶杯转了两下,没喝。他侧头看了唐川一眼。
唐川坐在那儿,两手搁在膝盖上,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六句话。他面前的茶续了第三杯,点心碟子动过一块桂花糕,其余没碰。
“小唐,你做物流管理出身的,西南那个物流园区的案子你怎么看?”
八双眼睛拐过来。
唐川放下茶杯。
顾明远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灰外套,旧跑鞋,手腕上没表,二十岁出头的年轻脸。
金戒指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嘴角浮了个弧度,那种长辈看后辈上台表演前的宽容表情。
“顾总刚才说败在执行,这个判断有一半站得住。”
唐川的语速不快,跟平时汇报工作进度一个节拍。
“但另一半的问题出在立项阶段。零八年那个园区选址在安宁县工业开发区,当时安宁县的公路等级是三级,最近的高速匝道在四十七公里外,铁路货运站更远,六十公里。物流园区的选址测算里,运输半径成本占总运营成本的比重通常不低于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在远通当年的可研报告里被标注为百分之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