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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川骑着小电驴下了停车场坡道，手机响了。
陈清悦的语音消息，十二秒，带着点路上的风声。
“唐川，你猜我在乡下那个村子带了什么回来？”
没等他回，第二条就跟上来了，还是语音，八秒。
“他们那个酸汤面，我拍了视频，回头给你看做法，你试试能不能复刻。”
唐川把电驴停在路边，打了两个字回去：发来。
视频二十几秒，手机拍的，镜头晃得厉害，一口铝锅架在土灶上，酸汤咕嘟冒泡，旁边蹲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面团往锅里扯面片，动作快得只看见手指翻飞的残影。
陈清悦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带着笑：“阿婆你慢一点，我录不清。”
老太太头也没抬：“慢了面就坨了。”
唐川看完，把视频存了。酸汤底料的配比他大致能从颜色判断，发酵辣椒打底，番茄提鲜，大概率加了木姜子。回头买材料试一把。
周五下午，陈清悦约他去了老城区的巷子。
没开车，地铁转公交，在一个连导航都标不准的岔路口下了车。巷子窄得只能走两个人并排，头顶拉着晾衣绳，有人家的被单垂下来，湿哒哒地擦到唐川肩膀。
陈清悦走在前面，戴着渔夫帽，口罩遮了半张脸，身上一件宽松的条纹T恤，裤腿挽到脚踝，脚上踩着帆布鞋，整个人缩进人群里跟卖菜大姐没有任何辨识度。
“你经常来这边？”唐川跟在半步后面，避开路边一辆歪倒的共享单车。
“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那时候巷口有个老头卖糖画，三块钱一个，我每次都要龙的。”她指了指巷子深处一家没有招牌的铺面，“那个凉皮是云城最早的一批，老板娘做了三十年了。”
铺面只有四张桌子，塑料凳子坐上去嘎吱响。老板娘五十来岁，围裙上全是辣椒油的渍子，看到陈清悦进来，上下扫了一眼。
“吃啥？”
“两碗凉皮，一碗多醋少辣，一碗正常。”
唐川坐在对面，渔夫帽的帽檐在陈清悦脸上切出一道分界线，口罩拉到下巴底下，露出被太阳晒出来的一点红痕，在乡下录了一个月综艺的痕迹。
凉皮端上来，调料碗里的油泼辣子红得发亮。
陈清悦拌了两筷子，吸溜一口，眼睛眯起来。
“就是这个味。”
唐川尝了一口。面筋劲道，芝麻酱打底，醋的酸度压住了辣味的攻击性，节奏感很好。
“好吃。”
“你看，三块五一碗。”陈清悦拿筷子点了点桌上贴着的价目表，A4纸打印的，边角卷了起来，“比你做的面成本低多了。”
“技术含量也不一样。”
“行行行，你厨艺天下第一。”
两个人吃完，沿着巷子往深处走。烟火气从两侧的门缝里漫出来，炒菜的油烟味、洗衣粉的气味、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混在一起。
陈清悦走在前头，偶尔回头说一句什么，这家的锅盔以前更好吃、那个拐角处原来有棵石榴树、她小时候在这里摔过一跤磕掉了半颗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