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听着,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有镜头,没有排场,没有保姆车和黑衣保镖,巷子里的光是傍晚那种黄澄澄的调子,打在两个人身上,跟打在旁边提着菜篮子回家的大妈身上没有区别。
陈清悦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停下来,掏钱买了两个。
“给。”
唐川接过来,红薯皮烫手,他左右手倒着拿。
陈清悦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焦皮,她拿手背蹭了一下。
“在乡下录的时候,有天收工特别晚,村口也有个烤红薯的老爷爷,我买了三个,坐在田埂上吃,那天信号不好,手机刷不出来任何东西。”
她把红薯举到眼前看了看,声音松下来。
“那可能是我过去一整年里最安静的一个晚上。”
唐川没接话,把红薯掰开,热气从裂缝里钻出来。
两个人走到巷子尽头,出口对着一条马路,车流声一下子涌过来,把刚才那二十分钟的安静切得干干净净。
陈清悦把渔夫帽重新压低,口罩拉上去。
“走了,回去了。”
跟来的时候一样,地铁转公交,她坐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手机举着翻了会儿消息,没说话。
到站分开的时候,陈清悦从口罩上方露出半截眼睛看了他一眼。
“下次那个酸汤面做好了叫我。”
唐川点了下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地铁闸机后面。
周日晚上,陈妙婧的期中考成绩出来了。
数学从上学期的六十三分拉到了七十九分,语文阅读理解扣分从原来的二十几分降到了十一分,英语作文从不及格线爬到了中等偏上。
总分排名往前挪了二十三个位次。
方老师在家长群里点名表扬了她,用词很克制,“进步明显,继续保持。”
陈妙婧放学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点得意,但使劲儿压着,嘴角抿得紧,整个人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书包甩在沙发上,拿遥控器开了电视。
唐川在厨房备菜,听到客厅里的声音,没出来。
等菜炒完端上桌,陈妙婧已经从沙发挪到了餐桌边上,面前搁着一个盒子。
不大。巴掌长,深棕色木纹,搭扣是黄铜的,一看材质就不是便宜货。
“这什么?”唐川把菜搁到桌上,目光落在盒子上。
陈妙婧手指在搭扣上拨了一下,盖子翻开,里面是一只白瓷小摆件,三寸来高,是只蹲坐的兔子,通体素白,耳朵尖上染了一道淡青色,底部的款识唐川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民国仿官窑,品相完整,市面上这类东西少说五位数。
“给你的。”陈妙婧把盒子往唐川那边推了推,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补习费。”
唐川的筷子在手里转了半圈,没伸手。
“这东西从哪来的?”
“我房间里收着的,之前我爸带我去拍卖会上买的,我一直放在书架上没动过。”
客厅另一头的过道口,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唐川余光扫到那个位置,刘姐,沈家的老佣人,手里端着果盘,脚步停在半路,眼神往这边探了一截。
另一个负责楼上打扫的阿姨从楼梯口下来,也在那个位置站住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