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手上的台账翻到了末页,耳朵自动接收到了关键词。
赵德国。别墅区的老园丁,五十多岁,平时沉默寡言,干活闷头干,话比石头还少。唐川入职到现在跟他打交道不超过二十次,每次都是简短几句,工具在哪儿、花圃浇没浇、肥料该换了。
沈曼雪撑着下巴,语速比刚才松快了不少:“听说当年老赵追王翠霞,第一次送礼送了一把园艺剪刀。”
陈琳雪呛了口水。
“不是新的。”沈曼雪补了一句。
“我知道不是新的,”陈琳雪用手背擦了下嘴角,“那把剪刀锈得剪个枯枝都费劲,他拿油布包着送过去的,王翠霞当场没说话,转头就丢进了杂物间。”
“还有一回,”沈曼雪越说越来劲,“他从山上抓了只画眉,编了个竹笼子送过来,笼子扎得歪歪扭扭,鸟在里头扑腾了一路,毛掉了一半。王翠霞打开笼子门把鸟放了,赵德国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没走。”
霍依美端着文件从工位那头走过来,脚步一顿,听了两句,嘴抿着,肩膀一抖一抖。
唐川低头盯着台账最后一行,脑子里浮出那个沉闷老园丁蹲在院子里编竹笼子的画面,总觉得哪里接不上。
“最绝的是那盆花,”陈琳雪伸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像是在回忆,“他不知道从哪儿挖了棵野山茶,连根带土搬了回来,种在一个破瓦盆里。那棵山茶活了不到两个礼拜就蔫了,他又去挖了一棵,又蔫了。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棵,王翠霞最后实在看不下去,自己上手换了土、修了根,才救活一棵。”
沈曼雪笑出了声:“这算不算曲线救国?花没送成,把人逼成了园艺高手。”
“他那个脑子,”陈琳雪把杯子搁回茶几上,语气里有嗔有笑,“就是一根筋,想到什么干什么,从来不想对方收到是什么感受。心是真的,手段是真不行。”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王翠霞拎着一摞装订好的文件推门进来,看见沈曼雪和陈琳雪都坐在外间,停了一步,目光扫了一圈。
沈曼雪脸上的笑还没收完,陈琳雪端着杯子偏过头,嘴角那道弧度藏都藏不住。
王翠霞把文件搁到茶几边沿,站直了,打量了两人一圈:“聊什么呢?”
沈曼雪咳了一声,低头翻台账。
陈琳雪喝水。
霍依美后退两步坐回工位,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肩膀还在抖。
王翠霞的目光慢慢扫过去,落在唐川身上。唐川正好翻完台账最后一页,合上封面,表情平平。
“又拿我跟老赵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嘴。”王翠霞声音不高,往沈曼雪那边递了一眼,“一个个吃饱了没事干。”
沈曼雪举起台账挡了半张脸。
“那把破剪刀的事是不是你说的?”王翠霞冲陈琳雪抬了下下巴。
陈琳雪摇头摇得飞快:“她自己打听的。”
王翠霞嘴唇抿了一条线,眼底那点笑意压了又压,最后哼了一声,转身理了理文件边角,脊背挺得板直。
“那剪刀后来我磨过了,还能用。”
她拎着多余的文件袋往门口走,经过唐川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看什么看,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