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弘阔牵着那条阿富汗猎犬从别墅大门出来的时候,王翠霞正在二楼擦窗户,往下瞥了一眼,嘴里嘟囔了半句什么没说完。
那狗是上周刚到的,血统纯正,毛色蜜金,走起路来跟披了件大衣似的,光养护费一个月就够普通人交半年房租。陈弘阔报给家里的说法是老友送的,不养白不养,顺便每天遛遛当锻炼身体。
这话搁一周前还有人信。
第五天开始就不太对了,每次出门前,老爷子换衣服的时间比遛狗的时间还长。灰色的猎装外套换了件藏青色的唐装,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出门时还往衣兜里塞了盒铁观音。
唐川在玄关帮陈弘阔递登山杖的时候闻到了茶叶的味道。老爷子平时喝大红袍,铁观音是吴芳茵爱喝的。
这个信息他没出声,搁进脑子里翻了个面,压住了。
陈弘阔牵着狗出了小区石拱门,佣人阿成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水壶和拾便袋。
唐川站在门口目送了两秒,转身回去继续给三小姐整理课业资料。
陈清悦那天本来是出门采购食材的。
年糕用的水磨粉得去城东那家老作坊买,她导航绕了一圈,走的是吴芳茵小区门口那条路。等红灯的时候,车窗摇下来透气,视线顺着铁栅栏往里一扫。
吴芳茵家的庭院在第三栋别墅的西侧,石桌石凳摆在桂花树底下,平时老太太在那儿喝茶、逗猫、骂来串门的老姐妹。
今天石桌旁边多了个人。
陈弘阔坐在石凳上,身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茶盏,正在跟对面的吴芳茵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比在家的时候舒展。他那件藏青唐装配着桂花树的阴影,倒真有几分老派名士的悠然。
那条金贵的阿富汗猎犬呢?拴在三米开外的廊柱底下,阿成蹲在旁边摸狗脖子上的毛,狗趴着打盹,半根毛都不想动。
遛狗遛到了别人家院子里喝茶。狗在晒太阳,人在谈笑风生。
陈清悦盯着这一幕看了五秒钟,绿灯亮了她都没踩油门,后面的车摁了两声喇叭。
她缓过神,把车往前开了二十米,拐进路边车位停好,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距离远,像素糊,但两个人的轮廓和石桌上的茶壶认得出来。
拍完她靠在驾驶座上,嘴角弯了又弯,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没发朋友圈,没发家族群。这种事点破了没意思,留着才有趣。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弘阔照常板着脸坐上座,夹菜的动作一板一眼。陈清悦从对面递了句过去:“爷爷,你那条狗今天走了多远?”
陈弘阔筷子顿了半拍:“绕了小区外头那条主路,来回四公里。”
“四公里啊,”陈清悦低头扒饭,语气比汤还淡,“那挺远的。”
陈弘阔哼了一声,没再接话,端起碗喝了口汤,耳根比碗沿红了一度。
三天后的事。
唐川在别墅地下室整理储物柜的时候,陈妙婧从楼梯口探了半个脑袋下来。
拖鞋啪嗒啪嗒踩着台阶,走到他身后站定,两只手撑在腰上,下巴抬着,那表情像是打了腹稿来面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