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空往沙发背上一靠,吐了口气,笑着摇头。他拿起帽子重新扣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唐川肩膀,力道跟上次在寿宴上一样。
“条件继续留着,什么时候变主意什么时候找我。”
他带着两个随行人员走出客厅,经过周斌面前的时候,目光连停都没停,径直过去了。
周斌的茶杯搁在膝盖上,茶水已经凉透了。他身旁的两位远房亲戚各自低着头,一个看鞋尖,一个翻手机,谁也不看他。
钱姐终于想起来把托盘上滑到边缘的茶杯扶正,退出客厅的时候脸上写满了难以消化的信息量。
唐川送杨昊空到门口。商务车发动的声音在别墅区的道路上渐渐远了,午后的阳光把车尾的影子拖成一条细线消失在拐弯处。
唐川转身回去。
走进客厅的时候,周斌已经撤了,偏厅那边传来他跟佣人要换壶热茶的声音,语调比刚才矮了半截。
楼梯拐角处有一截衣摆闪了一下。
唐川的余光扫过去,陈清悦站在二楼楼梯口,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听了很久。
她的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层楼梯碰了一下。
陈清悦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帽衫的兜帽翻起来盖住了半个后脑勺,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
唐川站在楼梯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茶几上那只杨昊空碰过的茶杯还搁着,杯口的水汽早散了。
厨房方向传来钱姐压着嗓子跟洗菜阿姨说话的声音,内容大概是“找的根本不是小姐,是找唐川的”,对方的回应是一声被掐断的惊叹。
唐川走到茶几旁,把杨昊空那只茶杯和自己的一起收到托盘上,端进厨房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掉残茶。
水流声盖住了佣人的窃窃私语。
他关掉水龙头的时候,水槽里的最后一点茶渍顺着排水口旋转着消失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沈曼雪的消息。
“听说了。”
慈善拍卖的请帖是三天前到的,主办方是云城几个老牌家族联合出资的公益基金会。陈弘阔收到帖子的当天就给唐川打电话,照例不废话:“后天晚上六点半,云澜大酒店宴会厅,你替我举牌。”
唐川到酒店的时候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是沈曼雪上个月让人给他定做的工作装,面料不张扬但剪裁到位。陈弘阔坐在轮椅被推进来的,老爷子前天遛狗扭了腰,死活不肯缺席,硬是让阿成推着过来的。
宴会厅布置得通透敞亮,圆桌分列两侧,中间留出拍卖台的通道,LED屏幕上滚动着拍品图录。到场的面孔唐川认出了三成,上次寿宴和会馆见过的老牌商人,还有几个财经版面上的常客。
陈弘阔的轮椅在第二排靠前的位置停稳,唐川站在他右手边,翻开拍品手册帮他找到标注过的那一页。
第二十三号拍品,明清风格非遗木雕,匠人是某省级传承人的关门弟子,题材取自传统吉祥纹样,底座刻着匠人落款。陈弘阔早就盯上了,手册那页的折角都翻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