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什么时候开的?”
“上个月注了册,就我一个人加一个兼职行政。”刘荣轩搓了搓鼻子,声音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笃定,“方太太那边稳住了之后又介绍了两个家庭,都是高净值的,课时排得满。我想着既然要长干,不如正规化,该开票开票,该签约签约。”
唐川拍了下他肩膀,没说什么。
半年前那个在方家门口连鞋换哪双都不确定、被管家一句话就弯腰说“我再调整调整”的刘荣轩,现在自己注册了工作室,嘴里说出来的是“正规化”“签约”。这个变化不用夸,摆着的。
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唐川注意到一个规律,进场的人互相打招呼,第一句寒暄的内容高度统一:“在哪里高就?”
答案决定后续对话的热情程度。
说出“某某资本合伙人”的,对方握手的力度立刻加了三成;说“自己做点小生意”的,笑容维持但眼神已经在找下一个目标;至于像唐川嘉宾牌上那个“特别助理”,旁边路过的两个人扫了一眼,步子都没放慢。
周斌的声音从斜后方冒上来的时候,唐川正低头翻手机上的沙龙议程表。
“唐助理也来参加精英沙龙?真是哪里的局都能蹭上。”
周斌穿了件细条纹衬衫,袖扣换了新的,比上次在沈家那副更招摇。他身旁站着两个同龄男人,一个是某私募的投资经理,另一个唐川在上次寿宴上照过面,具体干什么的记不清了。
三个人站在唐川座位后方两米的位置,周斌的声音掐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分贝上,旁边三四桌的人都能听见,但又算不上正式场合的当众开怼。
刘荣轩转过头看了周斌一眼,手里的气泡水杯在腿上搁着没动,嘴唇抿了一下。
唐川锁了手机屏幕,没回头。
周斌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嘴角歪了歪,又加了一句:“不是,我说真的,这种场合来的都是各行业的核心岗位,‘助理’这个头衔……主办方审核门槛是不是降了?”
旁边那个私募的投资经理干笑了两声,算是给周斌搭了个台。
一只手从侧面递过来一杯咖啡,搁在唐川面前的桌面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的声响刚好把周斌第三句话的起势截断了。
蔚青烟站在桌侧,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裤配浅灰丝质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腕表换了一只,不是上次拍卖会的细链款,是块带计时功能的运动表。
她没看周斌,先看了唐川一眼,然后才把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去。
“周先生是吧?上次拍卖会上见过。”
周斌的笑收了半截,点了下头:“蔚律师。”
红圈所的高级律师,圈子里的人不认识唐川,不可能不认识蔚青烟。
蔚青烟拉了把椅子坐到唐川斜对面,翘了下腿,咖啡端在手里没喝,语调跟庭上陈述似的,不急不缓,每个字都是证据。
“周先生刚说‘助理’这个头衔门槛低,那我冒昧问一句,去年沈氏集团跟某基金的版权纠纷案,庭外调解阶段是谁在没有律师团队介入的情况下,三天之内整理出全链条证据索引逼对方主动弃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