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弘阔把老花镜摘了搁在桌上,手指点着那份专业目录:“会计这行再过五年,基础岗位一半以上被软件替代,低端工种卷得头破血流。你数学底子不错,637的分数,不该把自己塞进一个正在缩的口子里。”
赵雅的眼睛眨了两下。
陈弘阔翻到目录第三页,用钢笔在两个专业名称下面画了道线:“数据科学、法学,这两个你了解过没有?”
赵雅摇头。
“数据科学眼下是风口,但风口意味着五年后竞争白热化,你得有数学加编程的双底子才扛得住。法学呢,周期长,前三年不赚钱,但一旦站住脚,越往后越吃香,前提是你能熬。”
他把两个专业的课程设置、就业方向、行业周期一条条掰给赵雅听,语速不快,每讲完一段停下来等她消化,偶尔问一句“听懂了没”。
赵雅从“挨着椅子边坐半个屁股”到后来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沿上,用了大概二十分钟。
唐川在书房外面等着。门没关严,陈弘阔的声音一句句传出来,那个分析行业周期的架势跟他讲自己回忆录素材时的那种眉飞色舞如出一辙,只不过更耐心,更细,对面坐的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赵雅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页写满笔记的A4纸,脸上红扑扑的,冲唐川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哥,陈爷爷太厉害了。”
唐川拍了下她脑袋,没说话。
事情的后半截是三天后发生的。
赵德国骑着那辆旧电瓶车到别墅区门口的时候,唐川正从车库出来。老园丁平时话少得像棵树,今天却没走,站在车棚底下,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碾着地上一粒碎石子,搓了好几下。
“唐川。”
“赵叔。”
赵德国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金属环上挂了个新锃锃的车标,一把递过来。
唐川看了两秒。
那是一台高性能越野车的钥匙,车标的轮廓他认识。他目光顺着赵德国的手越过车棚往外扫了一眼,停车场最外侧的车位上,一台深灰色的越野车安安静静蹲在那里,车漆新得反光,临时牌照还没换正式的。
“给你的。”赵德国的声音闷在胸腔里,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这几年……对你妈,对赵雅,对这个家,我看在眼里。赵雅高考的事,陈老那边也是你牵的线。这台车我攒了两年的钱,不是什么顶配,但跑山路够用。”
唐川的手没伸。
钥匙悬在两个人中间,金属环在午后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赵叔,这个我不能收。”
赵德国的手僵在半空。
“平时做的那些事是本分,对家里人好是应该的。这台车的价钱我大概知道,您攒两年,不行。”
赵德国把钥匙往前推了两公分:“你收着,我心里过得去。”
“您心里过得去,我心里过不去。”唐川退了半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赵德国满是土渍的指甲上,“赵叔,这钱您留着。赵雅上大学还有学费、生活费,四年下来不是小数目。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