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国攥着钥匙站在车棚底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最后把钥匙收回兜里,转身,骑上电瓶车,头也没回地蹬出了别墅区大门。
唐川站在车棚的阴影里,看着那辆旧电瓶车的尾灯一闪一闪,拐进了路口的车流。
停车场最外侧那台越野车还停着,临时牌照在风里翘了一角。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王翠霞的语音消息,三秒,声音沉沉的,只有五个字:“他回来了吗?”
王翠霞那条语音消息唐川没回,因为赵德国的电瓶车已经停回了别墅区的车棚,老园丁蹲在花圃边上松土,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台越野车第二天被司机开走了,唐川没问去了哪儿。
周三下午,陈清悦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唐川正在核对陈弘阔回忆录的第二批年表。
“唐老师,你下午有空吗?”
唐川翻了一页族谱,笔尖在一个年份旁边画了个圈:“什么事?”
“钟老以前常去的那个湖,别墅区后面那片,你知道吧?赵叔上次说那边草鱼多,我想去试试,正好买了新饵料,你来帮我看看钓位?”
她说得随意,语调往上翘,像是临时起意。
但唐川翻了下手机日历,陈清悦上周就在朋友圈发过一张湖景照片,定位就在那片区域,配文是“有人组局吗”。上周。
“赵叔也去?”
电话那头顿了半拍:“对,我约了赵叔。他好久没出去钓鱼了,正好一起。”
赵德国这个人,平时请他出门比搬一棵老槐树还难。陈清悦能把他约出来,要么下了大功夫,要么是王翠霞从中间递了话。
“行,几点?”
“两点半,湖边那个石台子见。”
唐川到的时候,陈清悦已经把场地布好了。
石台子上铺了张防潮垫,上面摆着三把折叠椅、一只保温壶、两盒点心,还有一个崭新的多层饵料盒,盒盖打开,里面分格装着蚯蚓、红虫、商品饵,每格贴了标签,字迹是陈清悦的。
赵德国坐在最左边那把椅子上,手里握着他那根用了十几年的竹竿子,没用陈清悦上次送的碳素竿。他面前的水面平得像一块玻璃,浮漂纹丝不动。
陈清悦看见唐川,从折叠椅上跳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来了来了,这边坐。”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防晒衣,头发扎得很高,脸上没化妆,鼻尖晒出两粒浅淡的雀斑。手上那副崭新的防滑手套还带着商标吊牌,没剪。
唐川在中间那把椅子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鱼竿,也是新的,调性偏硬,适合钓草鱼。
“饵料我调过了,配方是网上查的,说草鱼喜欢发酵的玉米味。”陈清悦蹲在饵料盒旁边,手指在几个格子之间比划,“赵叔你看这个行不行?”
赵德国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草鱼吃嫩草尖子,玉米味那是鲤鱼。”
陈清悦的手指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凝了一拍。
唐川低头挂好钩,把线抛出去,浮漂落在水面上晃了两下就定住了。
“赵叔,那草鱼用什么饵好?”
“芦苇叶子。”赵德国用下巴朝湖边一丛芦苇努了努,“扯两片嫩的,挂钩上就行。”